元旦夜的街道喧嚣如沸,霓虹在雪地上流淌成河。
彩灯缠绕的梧桐树下,孩童追逐着摔炮,炸开一串串脆响。
滨北市今年的雪下的格外巧。
一对年轻男女漫步在雪街中,几个孩童尖叫着跑过,摔炮在温言脚边炸开一朵红纸屑,她下意识往纪遥身侧靠了半步,又很快恢复原来的距离。
纪遥的伞微微倾着,右肩的积雪已经融化,在黑色大衣上印出深色的痕迹,塑料袋里的白菜耷拉下来,一滴水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。
他们就这样走着。
路过贴着崭新福字的玻璃橱窗时,温言瞥见两人的倒影……
纪遥的伞始终偏向她这边,而他们之间的空隙却能塞进一阵阵穿堂而过的冷风。
远处隐约传来晚会开场的音乐,主持人欢快激昂的倒计时淹没在风雪中……
温言将自己下半张脸埋在厚围巾中,低头数着脚步,咔滋咔滋的踩雪声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声响。
忽然发现这是十年来,她跟纪遥第一次没有在新年第一天十指相扣。
雪好像下的更密了。
温言很喜欢雪天,每次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,她就会在纪遥前开心的像个孩子。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,她渐渐失去了这种心情。
不是失去了对雪的热情,而是在纪遥面前,她好像成了没有童真的大人。
烟花炸裂的声音闷闷的敲着玻璃,万家灯火在窗外沸腾,而他们的家静的像一座雪冢。
温言数着秒针走过零点,电视里的欢呼成了背景音,纪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,指尖摩挲着离婚协议的边缘。
暖气开的太足,热的两人眼眶发烫。
“我们七月再离吧。” 温言突然说。
纪遥抬头看向她时,窗外恰好绽开一朵金花。
两人的对视一直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话语,温言看出他眼中的疑惑,顿时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太可笑。
不堪地低下头玩弄手指,再抬起时,视线已经被蒙上层薄薄的水雾,纪遥轮廓在泪光中微微晃动,就像她到如今都看不清他的真心一般。
“如果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再见面,我会受不了……我想要一个离婚前的适应期。”
纪遥默不作声,嘴唇微微张开,隐隐透出三个字:“我不想……”,语气停顿后,不说理由的起身去了书房。
温言看他一步步离开,再也坚守不出内心迸发的脆弱,无助地在蜷缩在沙发上呜咽。
果然像她想的一样,纪遥的爱已经过期了。
不一会儿,拖鞋踢踏的声音向她走近……
纪遥蹲在茶几旁,在离婚协议书上用笔哗哗写着,写完后他讲协议递出:
“七月一离婚前有180天,我们每天各自写一条不离婚的理由,一共360条,如果少一条……我们就离婚吧。”
纪遥望着温言泛红的眼尾,还有凝着未落的泪,他下意识抬手,却又在即将触到她脸颊是蜷起手指。
「我不想……我不想离婚。」
他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说,明明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在诉说着这句话,可温言却不懂。
也许他们两人婚姻的破裂,不仅是因为他太内敛的爱不够张扬,而是因为他们小看了十年相识的副作用,这让他们彼此的热情都逐渐褪去。
温言垂头看着他一字字写下的条例,脸上浮现一丝淡然的笑:“谢谢你的提议,180条对我来说不难…但你呢…”
纪遥恍惚,久久愣神后道:
“我只是不想在最后的180天什么都不做。”
「离婚倒数179天」
纪遥很早就起了床,即使是新的一年,他们依旧要去同一所公司上班。
他洗漱后停留在温言房门外,抬手欲敲响房门,但却停留在半空迟疑。
“咚咚咚”
“言言,该起床了。”
他知道温言讨厌闹钟的声响。
「如果喊我起床的是你的声音,那我就不会有起床气了。」
这是他们结婚那夜温言对他说的,纪遥除了在外出差,一天都没有落的喊温言起床。
半个小时过去,纪遥已然端着两份早餐放在桌上,他又望了望温言卧室的方向,低头看眼手表,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再次来到温言房门前,刚想抬手,门轻轻从里被打开。
温言顶着凌乱的头发,见他在门外有些惊愕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纪遥收起无处安放的手,赫然看到她眼下乌青的阴影。
“你熬夜了?”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不该问这个问题,有点局促:“饭我做好了,洗漱完趁热吃。”
温言点点头,打了个哈欠,她没有熬夜,是一晚上没睡------一晚上都在想不离婚的理由。
从凌晨就坐在桌前苦思冥想,到清晨也没有写下一个字。
而她听到了半个小时前纪遥的喊声,只是迟迟没有出来,不清楚自己在躲着什么。
两人第一次分开去往公司,但在同一时刻在公司门口相遇,像相熟的朋友见面打着招呼。
公司里鲜少人知道他们的关系,坐在温言旁边工位的乔汐看出他俩关系的不对劲,凑到温言身旁:
“你跟纪总监闹别扭了?我看你俩今天来的时候陌生的跟要离婚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