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人海里坠落噩梦

跨年晚会彩排的后台，喧嚣中带着疲惫。石凯缩在角落一张临时折叠椅上，头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累得睡着了。然而，梦境并不安稳。

他梦见一个铺满鲜红玫瑰花瓣的、长长的、旋转的阶梯，奢华而有点诡异。黄子穿着剪裁完美的演出服，站在阶梯的最高处，聚光灯将他照得如同神祇。他脸上带着石凯熟悉的、灿烂又带点傻气的笑容，张开双臂，似乎想拥抱什么。突然！脚下的花瓣变得湿滑粘腻！黄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身体失去平衡，像一只折翼的鸟，朝着阶梯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直直坠落！

“黄子——！” 石凯在梦中惊骇地嘶喊，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！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薄薄的演出服，黏腻地贴在背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温热的手带着熟悉的力道，按在了他因噩梦而紧绷抽筋的小腿上！

“嘶…” 石凯痛得倒吸一口冷气，睁开眼，正对上黄子近在咫尺的脸。他半蹲在自己面前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拿着一瓶味道浓烈的活络油。

“又抽筋了？让你平时多拉伸…” 黄子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数落，但眼底的关切和担忧却浓得化不开。他温热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油，按上石凯抽痛的肌肉，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。

肌肤相触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窜过石凯的脊椎！彩排现场人来人往，无数双眼睛可能正看着这里！经纪人冰冷的警告再次在耳边炸响！他像被针扎了一样，猛地将腿缩了回来，动作幅度之大，差点踢翻旁边的水瓶！

“不用了！我…我自己来！” 石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，眼神躲闪。

黄子的手僵在半空，药油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，留下深色的印记。他眼底的关切瞬间冻结，被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失望和刺痛取代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将那瓶药油“咚”地一声重重放在旁边的化妆台上，声音冷得像冰渣：“放心，镜头没开。没人拍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背影带着一种被彻底伤透的决绝。

石凯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隐隐抽痛的小腿，药油冰凉刺鼻的味道和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形成残酷的对比。他痛苦地闭上眼，梦里黄子坠入黑暗的画面和现实中他冰冷失望的眼神重叠在一起，像一把钝锯，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
夜幕降临，盛大的跨年晚会进入高潮。璀璨的烟花在城市上空接二连三地炸开，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，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人群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新年倒计时。

“十！九！八！…三！二！一！新年快乐——！”

人潮汹涌，兴奋的人们互相拥抱、祝福。石凯被人群裹挟着，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，心却像浸在冰水里。就在这时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！力道之大，让他腕骨生疼。

是黄子。他不知何时挤到了石凯身边，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，盛满了浓重的悲伤和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
“石凯！” 黄子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几乎被淹没，但他凑得极近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，砸进石凯的耳膜，“…遗憾吗？失去我这个…好朋友？”

石凯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，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。他看着黄子眼底那片死寂的灰败，看着他紧抿的、微微颤抖的唇，看着他脸上强装的平静下汹涌的痛苦…梦里那坠落的恐惧和现实中的心痛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。

他猛地仰起头，任冰冷的雪花落进他同样滚烫的眼眶，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和哽咽：“嗯！遗憾！黄子弘凡，我他妈后悔死了…后悔没早点抓住你！”

话音未落，黄子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里，陡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！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！他不再有任何犹豫，几乎是凶狠地，一把将石凯从喧嚣沸腾的人潮中拽了出来！力道之大，让石凯踉跄着撞进他怀里！

黄子拖着他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，蛮横地撞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，将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烟花炸裂声彻底隔绝！

狭小、冰冷、弥漫着灰尘味道的消防通道里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。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勾勒着他们紧绷的轮廓。

黄子将石凯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他，没有任何缓冲，带着绝望的咸涩和烟草味的吻，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！那不是温柔的亲吻，是撕咬，是吞噬，是濒临之人的最后挣扎！

“石凯…我偏要爱到人尽皆知…” 黄子喘息着，啃咬着他的唇瓣，声音破碎而疯狂，“…你拦不住我！我他妈受够了躲藏！受够了避嫌！受够了用‘好朋友’三个字把你推开！”

石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近乎暴虐的吻，嘴唇被咬得生疼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。黄子身上传来的绝望和疯狂像烈火般灼烧着他。就在黄子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脸颊的瞬间，石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终于爆发！他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推开黄子！

“可你会摔碎的！黄子！” 石凯嘶吼出声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撕裂般的哭腔，“我看见了！我梦见了！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…掉进黑漆漆的洞里！黄子！我接不住你！我他妈真的接不住你啊！” 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逸出。

黄子被他推得后退一步，撞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，背脊生疼。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、哭得浑身发抖的石凯，听着他崩溃的嘶喊，那疯狂的火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他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石凯颤抖的肩膀，指尖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，微微颤抖。

原来…这才是他推开自己的真正原因？不是因为不爱，不是因为避嫌的压力，而是…害怕失去？害怕承担不起他坠落的风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