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我第一次见到钢牙时，他正把自己摔在荒原的冻土上。
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身上，火红的发带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面折断的旗帜。他身边的狼群低低地呜咽着，却不敢靠近——这位狼族少主此刻浑身散发的戾气，比荒原上最凶的雪狼还要吓人。
“戈薇……那个女人……”他咬着牙，一拳砸在地上，冰碴子溅起来，在他手背上划出细小的血痕。
我缩在雪堆后面，熊掌无意识地抠着冻土。熊族的嗅觉比狼族还灵，我闻得出他身上的味道——除了狼族特有的腥气，还有种淡淡的、属于人类女孩的灵力香，此刻正随着他的愤怒一点点消散。
昨天在溪边，我亲眼看见那个叫戈薇的女孩甩开他的手。“钢牙，我喜欢的是犬夜叉。”她说得干脆，转身时发梢扫过他的脸颊，像道轻飘飘的耳光。
钢牙当时愣在原地，火红的发带垂下来遮住眼睛，连身后的狼群都安静了。我躲在树后，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，指缝间渗出血来，心里忽然像被冻住的浆果，又涩又硬。
“喂，那边的熊，滚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带着未散的怒火。我吓得浑身一僵，熊掌踩塌了雪堆，整个人滚了出去，正好摔在他面前。
雪沫子沾满了我的皮毛，我慌忙变回人形，粗布裙上还沾着草屑。钢牙抬头看我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烦躁，却在看到我耳朵上没来得及收起的熊耳时，愣了一下。
“熊族？”他皱起眉，“跑到狼族的地盘来做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”我扯了个谎，爪子不自觉地蜷起来。熊族的公主偷偷跑到死对头狼族的地盘，说出去能被长老们扒掉三层皮。
他“嗤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转身往狼群那边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荒原晚上有雪怪，不想死就跟着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火红的发带在风雪里晃啊晃。熊族的古籍上说，狼族最记仇，也最骄傲。被心上人抛弃，对他来说大概比打输一场仗还难受。
那天晚上，狼群在背风的山坳里搭了临时的窝。钢牙靠着岩石喝酒，眼神空落落的，连身边的狼递来烤肉都没接。
我把偷偷藏在怀里的蜂蜜饼掏出来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走过去放在他脚边。“这个……甜的，吃了暖和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沾着熊毛的饼，又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诧异。“熊族的公主，都喜欢管闲事？”
我耳朵一热，赶紧摆手：“不是的！我就是……看你没吃东西。”
他没再说话，拿起蜂蜜饼啃了一口。甜香在空气里散开，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。“谢了。”他。”他含糊地说，声音被饼子噎得有点闷。
雪越下越大，我缩在火堆旁，听着他偶尔低低的咒骂，心里那点因他难过而起的涩味，竟悄悄掺进了点别的东西，像蜂蜜饼上沾的芝麻，细微却清晰。
2.
钢牙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。
他不再把自己关在帐篷里，却总在训练时走神，狼牙棒好几次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狼群的副队长偷偷跟我说：“公主，您看少主是不是……病了？”
我看着远处那个对着木桩出气的红色身影，爪子挠了挠下巴。病倒是没病，就是那股失恋的郁气，像荒原上的冻雾，怎么也散不去。
那天他又在溪边发呆，望着戈薇离开的方向，发带垂在水里，被冲得弯弯的。我咬咬牙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扔到他面前。
是块打磨光滑的熊骨，上面用熊族的符文刻着“断念”。我偷偷问过族里的巫医，说这个能让人早点放下执念。
钢牙捡起熊骨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忽然抬头看我：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我被他看得心慌，“我看你心情不好，这个……有用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嚣张的笑，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，像雪后初晴的太阳，有点晃眼。“熊丫头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？”
“不是！”我急忙否认，脸颊烫得厉害，“我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他逼近一步，身上的狼族气息裹着雪的味道压过来，“同情我？还是觉得……捡个失恋的狼族少主回去，能给你们熊族长脸？”
他的话像冰锥子扎在我心上。我往后退了一步，爪子攥得紧紧的：“狼族少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！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看你像只丧家犬！”
说完我转身就跑，耳朵上的熊耳气得竖了起来。跑出很远还能听到他在身后喊：“喂！熊丫头！那骨头我收下了！”
气归气，第二天我还是往他帐篷里塞了东西。
是双熊皮靴。狼族的靴子在雪地里打滑，我用母熊教我的法子，在靴底缝了层防滑的熊毛。放在他帐门口时，我听见里面传来他跟副队长的对话。
“少主，您最近总跟那只小熊待在一起，兄弟们都在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……您是不是看上熊族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，“再胡说把你们的牙都拔了！”
我捂着嘴偷笑，转身时差点撞上树。熊掌抚着发烫的脸颊，心里像揣了罐刚酿好的蜂蜜，甜得快要溢出来。
钢牙穿那双熊皮靴的那天，荒原上的雪化了些。他站在阳光下，靴子上的熊毛闪着光，竟比他平时穿的狼皮靴好看。
“喂，熊丫头。”他走过来，踢了踢脚下的靴子，“手艺不错，比族里的老皮匠强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扬起下巴，故意装作不在意，“熊族的手艺，比你们狼族强多了。”
他笑起来，火红的发带扫过我的肩膀。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变了——那股属于戈薇的灵力香彻底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松木香，还有我偷偷给他的蜂蜜饼的甜味。
3.
戈薇再次出现时，我正在帮钢牙处理伤口。
他跟雪怪打架时被抓伤了胳膊，我用熊族的草药给他包扎，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，总忍不住想缩回来。
“钢牙！”
清脆的女声传来，我抬头，看见戈薇站在不远处，身边跟着那个银发的半妖犬夜叉。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，随即把目光转向钢牙，眼神里带着点复杂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似乎想过来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钢牙猛地抽回胳膊，语气冷得像冰，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戈薇被他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，咬了咬唇：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我跟犬夜叉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钢牙打断她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忽然伸手，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，“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，撞在他胸口上。他的心跳得好快，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我抬头，正好对上他低头看我的眼神，琥珀色的眸子里像落了星星，亮得惊人。
戈薇的脸色白了白，犬夜叉皱起眉，挡在她身前：“钢牙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钢牙搂住我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，“我钢牙，现在喜欢的是熊族的丫头。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像被雷劈了。爪子僵硬地悬在半空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戈薇的眼圈红了，转身跑了。犬夜叉瞪了钢牙一眼，也追了上去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，钢牙才松开我。我捂着发烫的脸颊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“你……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他看着我，忽然伸手，轻轻碰了碰我耳朵上的熊耳。“假的。”他说，眼神却没移开，“但也不全是假的“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。”他低头，火红的发带垂下来，扫过我的鼻尖，“直到看到你偷偷给我塞蜂蜜饼，看到你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伤口，看到你……因为我跟别的女人说话就气鼓鼓地躲起来……”
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耳朵滑下来，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：“我才发现，真正让我觉得暖和的，不是戈薇的灵力，是你这只笨熊带来的甜。”
雪水顺着树枝滴下来，落在我们之间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，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——穿着粗布裙，带着熊耳，傻愣愣的。
“那……那狼族和熊族是死对头啊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，爪子紧张地抠着裙角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他笑起来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，“狼族少主想娶熊族公主，谁敢说个不字？”
他的怀抱很暖，带着阳光和松木的味道。我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，他摔在雪地里的样子。
原来再凶的狼，也会有需要人疼的时候。
4.
钢牙带我回狼族领地的那天，整个狼族都炸了锅。
老族老拄着拐杖，气得胡子发抖：“少主！您忘了我们跟熊族打了多少年的仗吗？娶个熊女回来，祖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！”
钢牙把我护在身后，火红的发带竖起来，像只炸毛的狼：“谁再敢说她一句坏话，就给我滚出狼族！”
狼群安静了。他们怕这位少主，更怕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我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我还是先回去吧？”
他回头看我，眼神软下来，伸手揉了揉我的熊耳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
那天晚上，狼族举办了篝火宴。按照习俗，少主的心上人要给大家分烤肉。我笨手笨脚地拿着刀，差点把盘子都掀了，引得狼族们一阵低笑。
钢牙接过我手里的刀，动作利落地把烤肉切成小块，再递给我。“笨熊。”他低声笑我，眼里却满是温柔。
我看着他低头切肉的样子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火红的发带染成了金色。忽然想起在荒原上的那个晚上，他也是这样，明明自己难过，却还让迷路的我跟着他。
宴席过半，老族老端着酒走过来，瞪了我一眼，却对钢牙说：“少主，既然是你选的，那就好好待人家。”
钢牙接过酒碗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然后把我拉到身边：“她是熊族的公主，也是我钢牙要用命护着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狼族和熊族的恩怨，那些所谓的世仇，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。就像荒原上的雪，看着厚实，太阳一出来，就化了。
后来，我带钢牙回了熊族。
父王拿着狼牙棒追了他三条山谷，最后被我拦下来。“父王，他是真心对我好的。”我说着，把钢牙手背上的伤疤露出来，“他为了救我，跟雪怪打架，伤成这样都不吭声。”
父王看着那道疤，又看了看钢牙护在我身前的样子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，把狼牙棒扔在地上。
钢牙后来在两族的边界开了片草地，一半种着狼族爱吃的肉叶草，一半种着熊族喜欢的蜂蜜花。我们常常坐在草地上，看狼群和熊崽们打打闹闹——那些曾经互相撕咬的小家伙，现在居然能凑在一起晒太阳。
“你看，”钢牙搂着我，下巴搁在我头顶，“其实狼和熊，也能好好相处的。”
我往他怀里蹭了蹭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。风穿过花丛，带来蜂蜜和青草的香气，像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，那块沾着雪沫子的蜂蜜饼。
远处的狼群和熊群发出欢快的叫声，火红的发带和棕色的熊毛在风里缠在一起，像荒原上最温暖的风景。
原来喜欢一个人，不是非要像钢牙对戈薇那样，轰轰烈烈地追。有时候，就像熊爪悄悄在雪地上留下的印子，一点点靠近，一点点温暖，最后回头时才发现，彼此早已踩进了对方的心里。
而这片曾经只有风雪的荒原，因为有了彼此，终于开出了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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