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生丸（be篇

1.

我第一次见到杀生丸，是在枫叶染红山谷的深秋。彼时我刚修成人形不久，还带着赤狐一族特有的懵懂，正蹲在溪边浣洗偷来的棉布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碾压枯叶的轻响。

银白长发在风里扬起细碎的弧，玄色狩衣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，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，金瞳扫过我尾巴尖露出的红毛，薄唇轻启：“低等妖怪。”

我吓得慌忙把尾巴藏进裙摆，指尖攥着棉布微微发颤。他却没再看我，转身走向林间——那里躺着被他斩杀的巨蟒妖，腥臭的血味混着枫叶的甜香，在空气里诡异地纠缠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叫杀生丸，是犬妖一族的贵公子，强大得让所有妖怪都望而生畏。可我偏偏不怕，或者说，是忍不住想靠近。

我开始偷偷跟着他。他宿在山洞，我就在洞外的树上守着，用狐火驱赶试图靠近的毒虫；他斩杀妖怪后转身就走，我就跑过去收集散落的妖力晶核，悄悄塞进他常歇脚的石头缝里；他偶尔会对着月亮出神，我便藏在灌木丛里，数他垂落肩头的银发有多少缕被月光染成银白色。

玲出现的时候，是第二年的初春。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，抱着一束刚开的山茶花，怯生生地跟在杀生丸身后，喊他“杀生丸大人”。

我看见杀生丸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的眼神里，没有了对其他生物的漠然。那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柔和，像冰雪初融时，从岩缝里渗出来的第一缕水痕。

“杀生丸大人，这花给你。”玲踮着脚递出茶花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

杀生丸没有接，却也没有拒绝。玲便把花插在他斗篷的系带间，拍着手笑起来。我躲在树后，看着那抹刺眼的红，忽然觉得尾巴尖有些发凉。

从那天起，我的位置渐渐被取代了。玲会用粗糙的布给他擦拭斗鬼神上的血污，会在他坐下时递上晒干的野果，会在他沉默时絮絮叨叨地讲着路边的趣事。而杀生丸，竟也默许了这一切。

有次遇到暴雨，我们挤在同一个岩洞里。玲发着高烧，嘴里不停喊着“杀生丸大人”，我刚想靠近，就被他抬手拦住。“站远点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冷淡，却俯身将玲抱进怀里，用自己的妖力为她驱寒。

我缩在岩洞最深处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他偶尔对玲说的低语。狐妖的自愈能力很强，可那晚我总觉得心口像是被雨水泡得发涨，疼得厉害。

初夏的时候，我捡到一颗罕见的月魂珠，据说能滋养妖力，对人类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。我把珠子用红线缠了又缠，藏在袖口里，跟着他们走了整整七天，才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
“杀生丸大人。”我拦住他的脚步，手心沁出的汗把红线浸得发潮，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
他垂眸看着我递过去的珠子，金瞳里没有任何波澜。“不需要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我急得话都说不连贯，“对玲或许有用……”

他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，像淬了冰的刀锋。“我的事，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
我僵在原地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。月魂珠从颤抖的指尖滑落，摔在石头上裂成两半，就像我那点小心翼翼藏着的心思，终于暴露在阳光下，碎得彻底。

玲跑过来捡起碎裂的珠子，仰着小脸看我：“小狐姐姐，这是什么呀？真好看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蹲下来，摸了摸她的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是没用的东西。”

2.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溪边，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。红衣似火，耳尖的绒毛还没完全褪去，比起玲的纯粹干净，倒像是山间不该有的一抹艳色。或许从一开始，我就不该靠近他。

秋意渐浓时，玲被送去了人类的村庄。离别那天，她抱着杀生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，喊着“不要离开杀生丸大人”。杀生丸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，却也没有推开她。

直到玲被村民接走，他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望着村庄的方向，站了整整一夜。

我躲在远处的山坡上，看着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。忽然明白，有些位置，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。玲是落在他冰山上的暖阳，而我，不过是林间偶然掠过的狐影，短暂地惊扰了他的脚步，却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
后来我听说，杀生丸时常会去村庄看玲。他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看着那个渐渐长大的女孩，眼里的柔和越来越清晰。

我开始往更远的地方走，穿过荒芜的戈壁，越过冰封的河流，去那些没有枫叶，也没有妖气息的地方。只是偶尔在月圆之夜，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银白长发的身影。

有次路过一片枫树林，看到一个银发男子牵着一个少女的手，慢慢走在落叶铺成的红毯上。少女穿着素雅的和服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正是长成了少女模样的玲。

杀生丸低头听她说着什么，嘴角竟带着极淡的笑意。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，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。

我站在树林深处，看着他们越走越远，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心口那处曾经发疼的地方，忽然变得很轻很空，像被风吹散的狐火，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。

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听见身后传来风吹过枫叶的声音，沙沙作响，像极了那年深秋，他第一次对我说“低等妖怪”时，我藏在裙摆下轻轻颤抖的尾巴尖。

原来有些爱恋，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。就像山间的狐火，再亮也照不亮冰山的一角，最终只能在天亮时，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战国的风里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
（完）

我真的很喜欢杀生丸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