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再难的路，我也愿意为你闯一闯

林予桉的指尖在膝盖上蜷缩成拳，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皮肤，却压不住骨子里翻涌的紧张。长桌尽头的烛火明明灭灭，将周围男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凛冽的气息，像是淬过冰的刀——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有的味道。

他下意识地往楚云晔的方向偏了偏，鼻尖萦绕的雪松香气忽然变得清晰。身旁的男人正垂眸翻看文件，银质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，明明没看他，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那些探究的视线挡在半尺之外。

“笃。”

楚云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金属碰撞的轻响瞬间压过所有低语。他抬眼扫过全场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在掠过某个空位时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
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泼洒的月光，将巴洛克风格的浮雕窗框拓在地板上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墙上的古董钟时针指向九点，水晶吊坠随着气流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人齐了？”楚云晔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
底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没人敢接话。林予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才发现长桌末端空着个座位，雕花椅背上搭着条深蓝色的丝绒领带，显然是为特定的人准备的。

楚云晔没再多问，将文件合上推到一边，身体微微后靠，指尖搭在桌沿轻轻摩挲。“今天起，楚家多了位新成员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林予桉身上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按规矩，都认识一下。从X开始，按上月任务完成度排。”

坐在最左侧的男人立刻起身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喉结滚动着发出低沉的声线：“X，alpha，任务完成度99.7%。”他的信息素带着硝烟味，像刚从战场归来的猛兽，目光扫过林予桉时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
紧接着是邻座的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，开口却是毫无温度的陈述：“C，beta，99.5%。”

“K，alpha，99.2%。”

“M，beta，98.8%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个个名字接连响起，数字随着座位依次递减，却没有一个低于90%。林予桉的心跳越来越快，这些人报出的不仅是数字，更是染过血的勋章。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，有好奇，有轻蔑，更多的是审视——像在评估一件没有用处的废品。

他能读懂那些眼神。这些在楚家站稳脚跟的杀手，显然不把他这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“实验体”放在眼里。尤其是几个alpha，信息素若有似无地往外溢，带着压制性的威慑，像是在警告他别妄想占不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林予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他挺直背脊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懦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楚云晔的动作。男人正把玩着一支钢笔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就在这时，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，带着一阵风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哥！我回来了！”

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。林予桉抬头看去，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门口的少年竟和楚云晔有七八分像，只是眉眼更显张扬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饱满的额头上，身上还穿着深V黑西服，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。

楚愠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长桌旁，看到空位旁的楚云晔时，脸上的急色瞬间变成了怯意。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，刚要坐下，就对上了哥哥投来的视线。

楚云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眼底像是结了层薄冰，声音冷得能冻伤人：“你迟到了。”

楚愠尧吓得一哆嗦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手忙脚乱地解释：“哥，不是的！刚才去城郊取你要的那份资料，路上车胎爆了，我跑回来的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小，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，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。

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烛火明明灭灭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却没人敢出声。林予桉看着那个和楚云晔长得极像的少年，明明身形已经抽条得和成年人无异，在楚云晔面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背脊挺得笔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这就是血脉压制吗？林予桉暗自揣测。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标记为“优等品”的alpha，个个桀骜不驯，从未见过谁会露出这样恐惧的神色。

楚云晔没再说话，只是拿起刀叉，切割盘里的牛排，银质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楚愠尧就那样站着，双手贴在裤缝边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，显然没有哥哥的允许，他绝不敢坐下。

林予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忽然注意到楚愠尧的脖颈处有块淡红色的印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而他看向楚云晔的眼神里，除了恐惧，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
“该你了。”

楚云晔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断了林予桉的思绪。他转过头，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，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周围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那个叫X的alpha甚至嗤笑了一声，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
林予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——他早就发不出声音了，从被送进实验室的第三年起，声带就被药剂腐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血肉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，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。

——我叫予桉，初次见面，大家好。

——以后请多指教。

他刻意隐去了“林”字。在实验室里，“128号”和“林予桉”都是束缚他的枷锁，如今逃到这里，他只想做“予桉”，做楚云晔身边的予桉。

指尖落下的瞬间，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
过了几秒，坐在中间的一个beta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：“大少爷，他是哑巴吗？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疑问，目光却直直地看向楚云晔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。在楚家，从来没有不能开口的杀手——无法交流意味着任务中可能出现致命失误，更别提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，连信息素都收敛得干干净净，根本不像个M2级别的alpha。

林予桉的指尖僵在半空，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轻蔑的视线像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就在这时，楚云晔放下了刀叉，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。他没看那个发问的beta，也没看林予桉，只是淡淡开口：“他是我带回来的人。”

一句话，轻描淡写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那个beta的脸色瞬间白了，低下头不敢再说话。餐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楚愠尧迟到时还要冰冷，连烛火都像是被冻住了，一动不动。

楚云晔这才抬眼看向还站着的楚愠尧，眼神里的寒意褪去了些：“坐下。”

“是，哥。”楚愠尧如蒙大赦，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，拿起刀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他偷偷瞥了林予桉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好奇，却很快低下头，不敢再多看。

林予桉慢慢坐下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他侧头看向楚云晔，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可不知为何，鼻尖的雪松香气似乎变得更暖了些，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阳光，悄悄落在了心底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，那里的木牌早就被楚云晔扯掉了。现在的他，没有编号，没有危险系数，只是予桉。

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，将楚云晔的影子投在桌面上，和他的影子轻轻交叠。林予桉看着那交叠的部分，忽然觉得，或许这个世界，并不只有眼前这个人，还有和他并肩时，这点微不足道的重叠。

邻座的楚愠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悄悄抬眼又飞快地低下头，耳根却微微泛红。林予桉收回视线，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，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除了忠诚之外的情绪——好奇。

好奇楚云晔的过去，好奇楚家的规则，好奇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少年，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。

而长桌尽头的楚云晔，看似在专注地看着漓渊刚放在桌角上的文件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林予桉身上。看到少年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，看到他指尖无意识划出的弧度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错觉。

“予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林予桉猛地抬头，眼里带着疑惑。

“记住他们的名字。”楚云晔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，“以后都是要一起做事的人。”

一起做事。

这四个字像颗石子投进林予桉的心湖，漾开圈圈涟漪。他用力点头，指尖在膝盖上比划着“好”，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。

坐在对面的X嗤笑一声，将刀叉重重放在盘里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“大少爷，恕我直言，”他站起身，信息素猛地爆发开来，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，“楚家不需要连话都不会说的废物。”

林予桉的身体瞬间绷紧，青苹果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，却很快被楚云晔身上的雪松气息压制下去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却没有退缩。

楚云晔抬眼看向X，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：“我的话，需要重复第二遍？”

X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瘪了下去。“不敢，大少爷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甘。

“坐下。”楚云晔淡淡道。

X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悻悻地坐下了。

餐厅里再次陷入寂静，只有墙上的古董钟还在滴答作响。林予桉看着楚云晔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，也更加……护短。

他悄悄抬起手，在桌下比划着“谢谢”，指尖的影子落在楚云晔的裤腿上，像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
楚云晔像是没看见，继续翻看桌角上的那份文件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
窗外的夜色更浓了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，像散落的星辰。楚家老宅的灯光亮如白昼，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，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秘密。

林予桉知道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。成为楚云晔最趁手的刀，或许比想象中更难，但只要能留在这个人身边，再难的路，他也愿意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