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提示音的余韵还没消散,强烈的失重感就攥住了林羡的心脏。眼前的公寓、霓虹、烟蒂堆成的小山瞬间被撕裂成碎片,天旋地转间,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被强行拽出小说世界的那个午后,胸腔里灌满了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“嗡——”
耳鸣声褪去时,震耳欲聋的音乐猛地砸进耳膜。
林羡踉跄着扶住身后的吧台,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,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精味和劣质香水味,频闪灯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,把人群切割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影。他抬手摸了摸脸,指腹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,不知何时,脸上竟多了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利落的眉骨。
【二次传送完成,当前时间:小说世界XX年6月15日。】
【宿主身份:林砚,24岁,自由职业者,靠帮朋友打理机车行维生,兼做酒吧夜间兼职调酒师,因对机械和街头环境熟悉,近期正托人打听商氏集团旗下安保公司的招聘信息。】
【当前任务:降低目标人物商迟黑化指数至安全阈值(≤30%),任务成功将返还奖励资金一亿,失败将触发灵魂抹杀机制,请谨慎行动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时,林羡正盯着吧台后挂着的仪容镜。镜中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眉骨线条利落分明,比记忆里更显立体,原来略显杂乱的浓眉被修得干净却仍带着野生感,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没变,眼尾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恰好露在口罩边缘。整体看下来,和原来的自己有五六分相似,尤其是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,可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,又藏着太多陌生的细节。
“系统还挺贴心,知道给个遮羞布。”林羡低笑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勾住口罩挂绳往下扯了扯。布料摩擦着皮肤落下,他抬眼看向吧台后的仪容镜,镜中半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——眉骨线条锋利流畅,顺着眼尾小痣的弧度自然延伸;原来替商迟挡啤酒瓶留下的下颌疤痕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更利落的下颌线,线条冷硬得像被刀精心修过,却少了旧疤带来的涩感。
他盯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眉骨,光滑的皮肤下是清晰的骨骼轮廓,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。和原来的自己确实有五六分像,尤其是那双桀骜的眼睛,可眉骨的弧度、唇线的锋利度,又都是全然陌生的细节。
“倒真是换了张皮。”林羡嗤笑一声,刚要抬手把口罩彻底摘下来,指尖却顿在半空。他瞥见吧台旁投来的几道好奇目光,又想起系统提示的“谨慎行动”,最终还是扯着挂绳把口罩重新戴了回去。布料掩住下半张脸的瞬间,那份莫名的暴露感消散了些,只剩下眼睛和眉骨露在外面,倒更添了几分神秘感。
6月15日,这个日期他不可能记错,是商迟的生日。当年他离开时商迟刚过二十岁生日,算下来,今晚该是这小子二十四岁的生辰。系统倒是会挑时间,把他扔在了这么个关键节点。林羡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,口罩下的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,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在这张“新脸”的掩护下,重新靠近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人。
他四处打量了一下,这是一家装修浮夸的酒吧,舞池中央的人们正随着重低音疯狂摇摆,领口大开的男男女女在迷离的光线下交换着暧昧的眼神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,外面套着件破洞牛仔外套,手腕上还戴着串廉价的银色手链,这穿搭风格倒是和他现实里如出一辙,带着股野草般的韧劲。
他刚站稳脚跟,就听到邻座几个打扮光鲜的男女在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今晚商总会来这儿。”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兴奋地晃着酒杯,“这酒吧是商氏旗下的产业,今晚特意包场给商总过生辰呢,据说来了不少大人物,还有人想借机送些‘特别’的礼物讨好他。”
“送什么能讨好那位爷啊?我听说商总身边连只苍蝇都近不了身。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不过你们可都机灵点,待会儿见到商总千万别乱说话,尤其是别提……那个名字。”说话的男人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,“听说上次有个新来的助理在会议上嘴快提了句,第二天就被调去非洲分公司了,说是‘历练’,谁都知道是永别。”
“那么夸张?不就是个白月光吗……”
“嘘!你不想在圈子里混了?”
后面的话渐渐模糊,林羡端起吧台上自己刚调好的一杯威士忌酸,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细碎的冰碴。他仰头抿了一口,柑橘的清爽压不住酒精的辛辣,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商总?旗下产业?生辰包场?白月光?
短短几句话,勾勒出的却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商迟。那个曾经在十八岁生日夜里,红着脸递给他手工蛋糕的少年;那个会在生辰当天攥着他的衣角,小声说“哥,有你在就够了”的少年,如今竟成了圈子里人人讳莫如深的狠戾角色,连庆生都成了场面上的交易,连提那所谓白月光的名字都要付出代价。
白月光……不会是他吧?
不可能!
《夏天夜晚等到你》中写过,商迟是在他20岁那年遇到小太阳女主温眠,也就是林羡离开的那年,商迟后来对女主温眠爱得偏执,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,甚至不惜毁掉男主夏熠的一切。
商迟黑化的原因林羡大概也能猜到一部分,商迟虽然在18岁那年向他表过白,但他拒绝了,在他20岁那年留下枚戒指便不辞而别,后面应该是被温眠救赎了,并且爱而不得,所以黑化了,那白月光肯定是温眠。
毕竟他在书里本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,消失后被遗忘也正常,哪能是什么“白月光”。
可为什么心在隐隐作痛。
是害怕吗……
林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冰凉的玻璃上凝着水珠,他想起商迟十五岁生日那天,自己攥着刚发的兼职工资,带他去路边摊吃烧烤。少年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,小口啃着烤鸡翅,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,说这是他过得最暖的一个生日。
“以后每年生日,哥都陪你过。”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,烟味混着烤串的香气,在晚风里飘得很远。
可他食言了。在商迟最需要他的二十岁生辰,他像个逃兵一样消失了,只留下一枚放错的戒指……
酒吧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原本喧闹的音乐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音量。林羡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,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男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央,身形挺拔得像株淬了冰的青松。定制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,领口微开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四年时间(小说时间)在他身上留下了惊人的蜕变,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单薄,却将那份阴郁冷冽放大了无数倍。
他的头发剪得利落,额前的碎发堪堪遮住眉骨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那双曾经像黑曜石般亮得惊人的眸子,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和偏执,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
这就是二十四岁的商迟。
林羡的指尖微微颤抖,杯中的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。他几乎要在这张成熟的脸上找到少年时的影子,可现在那个曾经依赖他的少年,脸上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。
“商总,这边请,包厢都准备好了。”酒吧经理弓着腰引路,语气里满是恭敬,引着商迟往二楼的VIP包厢走。
经过吧台时,商迟的脚步顿了顿。
林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他看到商迟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手腕的银链上,那串廉价的合金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;随即,那道目光缓缓上移,落在了他戴着口罩的脸上,准确地停留在他的眼睛上。
商迟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,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。但林羡分明捕捉到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那个动作和当年十五岁的商迟紧张时一模一样。
“新来的调酒师?”商迟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他的目光在林羡眼睛和手腕间来回扫了两圈,那双冷潭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,像是在审视一件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全貌的旧物。
酒保吓得连忙点头:“是、是商总,他是老陈朋友的徒弟,叫林砚,今天第一天来帮忙试工……”
商迟没再说话,只是目光在林羡脸上多停留了几秒,似乎想透过口罩看清什么。林羡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穿透力,落在他利落的眉骨上,落在口罩边缘露出的眼尾小痣上,最后又固执地回到他的眼睛里。他清晰地看到商迟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指节瞬间绷紧,连呼吸都滞涩了半秒。
“调杯‘旧梦’。”商迟收回目光,语气听不出情绪,随即转身跟着人群上了二楼。
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林羡才猛地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口罩里的空气有些闷热,混着酒精和紧张的气息,让他有点喘不过气。他刚才差点控制不住摘口罩的冲动,想问他这四年过得好不好,想问他是不是还在恨自己……
“旧梦?”林羡低头看着空了的酒杯,舌尖泛起苦涩,“这小子倒是没忘。”那是当年商迟十六岁生日,他教他调的第一杯酒,用廉价伏特加混着橘子汁,说是“喝了能忘了糟心事”。那时少年笑着说“有哥在,就没糟心事”。
【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,黑化指数上升0.5%】
【警告:目标人物黑化指数上升,暴力倾向预警值同步上升。可能导致目标人物情绪失控,黑化指数存在骤升风险,请宿主立即调整接触策略!】
系统的提示音让林羡心头一沉,刚涌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冷水浇灭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摆弄机车留下的薄茧。
“商迟……”林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着节奏,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。他抬手从酒柜里取下伏特加和橘子汁,动作熟练地摇晃着调酒壶,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,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寒意。镜子里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,只露出一双桀骜的眼睛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愧疚,担忧,更有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。
他想起商迟十八岁生日那天,少年站在阳台上,手里捏着他送的旧手表,鼓足勇气说“哥,我喜欢你”;想起自己当时的沉默,和那句残忍的“我不喜欢男人,不是同性恋,你还小”。少年眼里的光瞬间熄灭,像被暴雨浇灭的星火,那画面现在想起来,还能让他心脏抽痛。
“这次不会了。”林羡把调好的酒倒进高脚杯,橙黄色的液体泛着柔和的光泽,杯口装饰着一片柠檬片,和当年教商迟调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他对着酒杯里的倒影说,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点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欠你的生辰,欠你的答案,我都给你补回来。哪怕要先撕开这道疤,我也要把你从里面拉出来。”
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二楼的VIP包厢里隐约传来碰杯的声音,林羡知道,他的二次救赎,从这个本该属于温暖祝福的生辰夜,正式开始了。而这条路,比他想象中更难,更险……
酒杯落桌,旧梦入喉,生辰夜的风卷着未说的亏欠。
他藏起新颜里的旧魂,他攥紧掌心的执念——
二次救赎的钟已敲响,前路是深渊还是微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