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月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，交织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像一道无声的誓言。走到宿舍楼下时，林小满才发现江熠的行李箱侧袋里插着一本熟悉的素描本——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，扉页上还画着只歪头笑的柴犬。

“你居然还带着？”她伸手去拿，却被他轻轻按住。

“别急，”江熠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，“等会儿有惊喜。”

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，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，露出个了然的笑：“小满，九点半锁门，记得啊。”

林小满红着脸应声，拽着江熠快步走进电梯。狭小的空间里，他身上的雨水味混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变得格外清晰。数字不断跳动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住哪儿？”

“教授介绍的短租公寓，就在美院后街。”他晃了晃钥匙串，“不过现在——”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到达七楼，“先验收惊喜。”

宿舍里还保持着出门前的凌乱，画稿铺了满桌，窗台上晾着未干的画笔。江熠却像是回到自己家般自然，放下行李箱就盘腿坐在地毯上，小心地拆开素描本的保护套。

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列车车窗外的风景。河北平原的麦田、长江大桥的钢索、江南水乡的白墙，最后一页是今天下午的杭州东站——站台雨棚下有个小小的人影，正踮脚张望着。

“每次想你就在车上画几笔。”他指尖轻抚过纸页上的水痕，“这幅是在徐州站画的，当时暴雨延误了三小时...”

林小满忽然蹲下身抱住他，鼻尖蹭到他颈间微凉的雨汽。素描本啪嗒掉在地毯上，摊开的那页正好是十七张连续速写，每张右下角都标着日期和里程数：北京南-杭州东，1279公里。

窗外又下起雨，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散落的音符。她想起大年夜视频时，他背后总是传来奇怪的沙沙声：“所以你当时说在包饺子...”

“其实在捏这个。”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个温热的黏土小人，正是她窝在宿舍画图的模样，连睡衣上的小熊图案都栩栩如生，“本来想捏整套四季系列，可惜春天还没过完就忍不住来了。”

十点整的钟声透过雨幕传来。江熠突然跳起来翻找行李箱，拽出件宽大的牛仔外套裹住她：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雨夜的美院天台挂着串玻璃风铃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他领她走到蓄水箱后，那里竟藏着个迷你温室——玻璃罩里摆着二十多盆多肉植物，每盆土里都插着标签：“满月”、“初雪”、“下次见面倒计时Day47”...

“都是视频时你画过的植物。”他打开手机电筒照向一盆生石花，“你说像不像你收集的雨花石？”

暖黄光晕里，她看见最角落的盆栽旁靠着块画板，上面钉着张未完成的速写：今夜雨中的梧桐树下，两个身影在伞下依偎，画纸边缘题着一行小字——“1279公里，每一步都是春天”。

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，声浪惊起满楼灯火。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，他低头吻住她，身后玻璃罩上的雨痕正蜿蜒成星河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