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超市出来时，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。林砚舟把购物袋换到左手，右手被苏晓满牢牢牵着，指尖沁出的薄汗濡湿了两人交握的地方，他却半点不敢动，只觉得那片温热顺着皮肤往上爬，烫得他耳根又开始发涨。

“喂，你走快点啊。”苏晓满晃了晃他的手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，“再磨蹭我妈该催了。”

“哦。”林砚舟应了一声，加快脚步跟上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她的手比他的小一点，掌心带着点打篮球磨出的薄茧，握起来却意外地踏实。他偷偷用余光瞥她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发梢被风吹得乱飞，她却毫不在意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。

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苏晓满，从幼儿园抢他的橡皮泥，到小学抄他的数学作业，再到现在把他的手攥得死紧，像攥着块糖。

林砚舟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，他赶紧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却没注意脚下的台阶，差点绊了一跤。

“哎哟！”苏晓满被他带得一个趔趄，稳住身形后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，“你走路看路啊，想什么呢？”

“没、没想什么。”他慌忙站稳，脸颊发烫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晃神。”

苏晓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，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小区走。路过楼下的小卖部时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：“等一下。”

林砚舟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她冲进店里，片刻后举着两支绿豆冰棒跑出来，递给他一支：“喏，奖励你的。”

冰棒包装袋上的水珠沾在他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林砚舟剥开包装纸，咬了一小口，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，却压不住心里的热。他看着苏晓满三两口就啃掉半支冰棒，嘴角沾了点绿色的糖渍，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。

“喂，”他伸手，指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轻擦过她的嘴角，“沾到了。”

指尖的触感柔软温热，苏晓满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，刚好碰到他还没收回的手指。林砚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，冰棒差点掉在地上，他慌忙握紧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

“谢、谢谢啊。”苏晓满的心跳也乱了，她别过头，假装看天边的月亮，声音有点含糊，“你、你也吃啊。”

两人没再说话，只是并肩往楼上走，手里的冰棒慢慢融化，滴在地上，留下一小串甜甜的水渍。

到了苏晓满家门口，她把洗衣粉递给林砚舟：“帮我拿一下，我找钥匙。”

林砚舟接过袋子，看着她在书包里翻来翻去，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前。他想说“头发乱了”，话到嘴边却变成：“找到了吗？”

“快了快了……”苏晓满终于摸出钥匙，插进锁孔时，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过身看着他，“对了，明天早上你还在老地方等我吗？”

“嗯。”林砚舟点头，声音很轻，“七点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晓满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，“那我上去了，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看着她进了门，林砚舟才转身往自己家走。他家就在隔壁单元，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。他走到巷口时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苏晓满家的窗户亮着灯，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小小的光斑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掏出来一看，是块奶糖，草莓味的，是刚才在超市付款时，苏晓满塞给他的，说“奖励你坦白从宽”。

林砚舟剥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。他靠在墙上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
原来被人喜欢，是这种感觉。像嘴里含着糖，连晚风都是甜的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林砚舟准时出现在巷口的老槐树下。他背着书包，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，是苏晓满喜欢的粉丝馅。

没过多久，就见苏晓满背着书包跑了出来，头发扎得歪歪扭扭，嘴里还叼着片吐司：“来了来了！”

“慢点。”林砚舟把肉包递给她，又从口袋里掏出瓶牛奶，拧开瓶盖递过去，“先喝口牛奶，别噎着。”

苏晓满含糊不清地说了声“谢谢”，接过牛奶猛灌了两口，把吐司咽下去，才接过肉包大口咬起来：“还是你靠谱，我妈今天忘了叫我起床。”

林砚舟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，像只囤粮的小仓鼠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苏晓满瞪他一眼，嘴上却没停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移开视线，看向远处，“快吃吧，要迟到了。”

两人并肩往学校走，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苏晓满吃完一个肉包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撞了撞他的胳膊：“哎，昨天的事……”

林砚舟的脚步顿了顿，心跳瞬间加速，紧张地等着她的下文。

“昨天在超市，”苏晓满看着他泛红的耳根，故意拖长了声音，“你说你喜欢我，是认真的吧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却异常坚定。

“那你喜欢我多久了？”苏晓满穷追不舍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林砚舟的脸更红了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：“……初一。”

“啊？那么早？”苏晓满愣住了。初一时她还在每天疯跑，跟男生抢篮球，跟女生跳皮筋，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少年。

“嗯。”林砚舟的声音更低了，“那次你帮我把被抢走的作业本抢回来，还把那个男生推倒了……”

苏晓满想起来了。初一下学期，班里的捣蛋鬼抢了林砚舟的作业本乱扔，是她冲上去把作业本抢回来，还把那男生推了个屁股墩。当时她只觉得林砚舟太老实，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，完全没多想。

没想到，就因为这件事，这小子记了两年。

苏晓满看着他红扑扑的脸，心里突然有点软。她伸手，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行吧，那本小姐就勉强接受你的喜欢了。”

林砚舟的头发软软的，被她揉得更乱了。他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点惊讶，又有点欢喜，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
“不过，”苏晓满话锋一转，板起脸，“谈恋爱归谈恋爱，我的作业还是要抄你的，不许反悔。”

林砚舟被她逗笑了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。“嗯，不反悔。”

到了教室，两人刚坐下，后排的张昊就凑了过来，挤眉弄眼地问：“林砚舟，你俩今天怎么回事？走路都挨那么近，是不是有情况啊？”

林砚舟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，刚想否认，苏晓满却抢先开口：“是啊，我们在一起了，怎么着？”

张昊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：“不是吧？苏晓满你……你怎么看上他了？”

“我看上他怎么了？”苏晓满挑眉，“林砚舟哪点不好？学习好，长得帅，还会给我买早饭，比你强多了。”

林砚舟坐在旁边，听着她一本正经地夸自己，脸颊红得快要冒烟，却忍不住偷偷拿出习题册，翻开到昨天做的那一页，在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课间操时，苏晓满被女生们拉到一边盘问，回来时一脸烦躁：“她们问东问西的，烦死了。”

林砚舟递给她一瓶水，小声说：“别理她们。”

“嗯。”苏晓满接过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下午有物理小测，你复习了吗？”

“嗯，复习了。”林砚舟点头，“我给你整理了重点，在你书包里。”

苏晓满愣了一下，赶紧翻开书包，果然看到一个笔记本，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物理公式和例题，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了出来。最后一页，还画着个简笔画的小人，举着一块写着“加油”的牌子，像极了她大大咧咧的样子。

她抬头看向林砚舟，他正低着头看书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睫毛长长的，认真得不像话。

苏晓满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突然觉得，这个害羞的男生，好像比她想象中要“会”得多。

比如，他会记住她随口说的话，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为她做很多事，会把喜欢藏在习题册的角落，藏在清晨的肉包里，藏在每一次脸红的瞬间。

她拿起笔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那个小人旁边，画了个红着脸的小男孩，然后把笔记本塞回书包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
这恋爱，好像还挺有意思的。

藏在习题册里的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