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黄沙,像无数把小刀刮在城墙上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金珉奎裹紧身上打了三层补丁的铠甲,手里的长枪冻得像块冰,枪尖的寒芒映着他满是风霜的脸。三年了,他守着这座孤城,看过无数次日出把黄沙染成金红,却从未等到归乡的号角。
“金大哥,你看那是谁?” 旁边的小兵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,冻得发紫的手指指向城门外。
金珉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个穿着青色布衣的青年,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地里行走。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,眉眼间那抹温润,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月光。
是徐明浩。
金珉奎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前七世的记忆碎片突然破土而出 —— 佛前跳动的烛火,戏台上翻飞的水袖,雪地里染血的婚纱…… 他快步走下城楼,铠甲上的冰霜簌簌掉落,砸在地上碎成齑粉。
金珉奎这位郎中,可是来给我们看病的?
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,却掩不住喉咙里的干涩。铠甲上结着的冰霜在说话时簌簌掉落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白雾。
徐明浩抬起头,撞进金珉奎深邃的眼眸时,身体猛地一僵。眼前这张脸,和第二世那个身披铠甲、为他挡箭而死的将军渐渐重合,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。他定了定神,打开药箱,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药瓶。
徐明浩我叫徐明浩,是随医疗队来义诊的。
边关的日子苦得像黄连。金珉奎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操练,枪尖挑着冷月,枪杆磨破了手心也不停歇;徐明浩则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忙碌,为士兵们处理伤口,熬制汤药,药香混着沙土的气息,成了军营里最特别的味道。
休息的时候,金珉奎总找各种借口往帐篷跑。有时说肩膀被枪杆磨破了,其实只是想让徐明浩用温热的指尖替他上药;有时说夜里受了风寒,其实只是想闻闻药罐里飘出的甘草香。徐明浩知道他的心思,却从不点破,只是在他来的时候,多烧一壶热水,多备一份干粮。
金珉奎明浩,你看这个。
金珉奎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打开来是朵风干的小雏菊,花瓣已经发脆,却还保持着盛开的模样。
金珉奎上次巡逻时在沙地里捡的,像不像你药箱里的那朵?
徐明浩的指尖拂过干枯的花瓣,突然想起第三世便利店门口的雪,第五世深海里的珍珠。他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,眼眶微微发热。
某个夜晚,两人坐在篝火旁,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。金珉奎看着跳跃的火光,突然说道。
金珉奎等打完这仗,我就带你回家。我家在江南,那里有大片的桃花,春天的时候,风一吹就像下了场粉色的雪。
明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江南的桃花,是第三世他没能陪金珉奎看完的风景。他低下头,用树枝拨了拨火堆,轻声说。
徐明浩好。
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。
然而,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。敌军突然在深夜发起猛攻,喊杀声震破了夜空。城墙上的士兵一个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黄沙,像极了忘川河畔的彼岸花。金珉奎挥舞着长枪,挡在徐明浩身前,将他护在城墙的角落,枪尖刺穿敌军胸膛的声音,像极了前世将军府里的箭雨。
#金珉奎你快走!
金珉奎嘶吼着,长枪又刺穿一个敌军的胸膛,自己的后背却被砍中一刀,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,在寒夜里冒着热气。
徐明浩我不走!
徐明浩哭喊着,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,想为他包扎,却被金珉奎一把推开。
金珉奎听话!
金珉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血沫从嘴角涌出。
金珉奎活下去,替我看江南的桃花…… 一定要看……
他转身再次冲向敌军,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。徐明浩看着他一步步倒下,看着他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,那里面的不舍与眷恋,像第二世将军府里,那个为他挡箭的将军。
城破的那一刻,徐明浩被逃难的人群裹挟着离开。他回头望去,只看见熊熊燃烧的城墙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像极了第二世燃烧的将军府。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药箱,里面装着金珉奎偷偷塞给他的玉佩,上面刻着的 “奎” 字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后来,徐明浩回到了江南。他在城郊找了个小院,种了满满一院的桃树。每年春天,桃花盛开的时候,他都会搬把椅子坐在树下,看着花瓣像雪一样落下。有人说,他是在等一个从边关回来的士兵;只有徐明浩自己知道,他是在替金珉奎看那片桃花,一年又一年,直到头发也变成了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