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质问,朴成训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,指节泛出青白。他没法否认,自己早已对身为人类的恩静动了心——可他更清楚,自己是靠血维生的冷血动物,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裹着禁忌的刺,稍一触碰便会扎得人鲜血淋漓
那时落地窗外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荫,阳光透过玻璃,在木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他们总静静练书法,她写的字歪歪扭扭,每次朴成训都耐着性子,从身后环住她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。他的呼吸轻扫过她的发顶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背时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,向来冷淡的眉眼间,悄悄漫开了笑意
朴成训你看,这里要顿笔,像这样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,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转,墨色在宣纸上晕开一道利落的撇
恩静好难啊
说着就往旁边一靠,揉着眼睛小声
恩静我睡会儿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,然后坐在旁边,目光黏在她安静的睡颜上,她耳边的碎发垂落,扫过脸颊,他下意识伸手去撩,指腹刚要碰到发丝,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
老师喂!干嘛呢?
他猛地收回手,指腹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,耳尖却瞬间染上冷白。恩静被惊醒,涨红了脸,急着解释
恩静老师,不是您想的那样
朴成训站在旁边,垂着眼,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
朴成训她累了,我只是想帮她把头发拨开
朴成训依旧那副冷淡的表情,可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学校里有人说他们是偷偷谈恋爱的情侣,其实那段时间,他暗地里开心了很久
现在回想起来,倒有些可笑。他其实无数次想过,当初要是干脆拉着她的手,对老师说一句“就是那样”,会不会结局不一样?
可他更清楚,以自己的身份,一旦挑明,恐怕连留在她身边做朋友的资格,都会彻底失去
李羲承抬手按了按眉心,指腹反复摩挲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试图压下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焦躁。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裹着几分疲惫,却字字都像敲在铁板上
李羲承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?
没人接话。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,刻意加重了语气
李羲承要是再找不到恩静,你们——
他扫过两人紧绷的侧脸
李羲承人类身份,还能藏多久?
他忽然想起什么,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梁祯元
李羲承梁祯元
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
李羲承你以前是学生会会长,当初组织活动时,肯定还存着恩静的联系方式
李羲承恩静总说,你做事靠谱,最信任你
李羲承你看看……能不能试着联系她?
梁祯元闻声抬头,指尖还停在半空——他刚想反驳,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高三时的画面
那时的他,是众人眼里靠谱的会长,而不是现在这样,要靠冰冷的血液包维持生活
他低头看向掌心的血液包,是刚才李羲承偷偷塞给他的,包装袋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。好几年了,他还是没能习惯这股腥甜,每次喝下时,都要闭紧眼睛,才能压下喉咙里的不适。手指不自觉地用力,把血液包捏得变了形
恩静原来你在阳台,我找了你好久
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阳台外传来,软乎乎的,像高三时她趴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,喊他“祯元哥”的语气。梁祯元浑身一僵,像被烫到似的,飞快把血液包往身后藏,后背绷得笔直。可脚步声还是停在了他身后,那道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——他能清晰感觉到,恩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藏在身后的手上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
空气瞬间静了下来,只有晚风卷着阳台外的花香,轻轻飘进来。梁祯元的心跳快得发慌,脑子里全是乱麻:她会不会害怕?会不会看到这包东西,就想起那些关于“非人类”的传言?就在他紧张得指尖发白时,恩静的声音轻轻落下来,没有一丝恐惧,只有裹着温柔的关心
恩静这个是医生配的吗?
梁祯元猛地回头,撞进她带着担忧的眼睛里——里面没有躲闪,没有厌恶,只有单纯的心疼。他愣了几秒,喉结滚了滚,才哑着嗓子点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
梁祯元嗯,特殊体质
恩静没再多问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,指尖剥开皱巴巴的糖纸,把糖递到他面前,指尖还带着点口袋里的温度
恩静含着吧,苦药配糖,就没那么难咽
她弯了弯嘴角,眼底映着阳台外的夕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