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里的回音变得稀疏了。
灰影趴在惯常的位置,残缺的左耳微微转动——以往这里会充斥着裂爪用宽爪拍打岩壁的闷响,断尾尾巴扫过地面的沙沙声。如今只剩下苔藓沉重的呼吸和小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。
**狼崽们突然变得像成年狼般稳重。**
进食时不再有争夺的咆哮,苔藓甚至会等灰影吃完才上前。小雹不再收集羽毛和石子,转而专注寻找药草。但每当灰影经过裂爪常蹭痒的那块岩壁,或看到断尾扭曲尾巴扫出的最后一道痕迹时,他的牙齿会不自觉地磨动。
阿尔法开始带他们巡视更远的领地。
在某处被遗弃的人类露营地,灰影发现半埋在土里的铁夹——和咬死死羊的一模一样。他没有吠叫,只是默默在上面撒了泡尿。苔藓则学会了用树枝试探可疑的落叶堆,技巧熟练得令人心酸。
最反常的是小雹。
她开始偷偷收集人类丢弃的金属片,藏在最深的岩缝里。当灰影疑惑地嗅闻时,发现那些锋利的边缘全被苔藓用树脂粘上了松鼠毛——这是防止割伤的缓冲层。
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洞穴里响起久违的幼狼游戏声。
灰影追着小雹的尾巴转圈,苔藓在一旁假装扑咬不存在的裂爪。他们的动作比从前克制,却比任何时候都珍惜此刻还能相触的温暖。当晨光染红洞口时,三只年轻的狼依偎在一起,填补着本该属于五匹狼的空缺。
**成长总是以失去为代价的。**
阿尔法站在山脊上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下方谷地里,一群马鹿正低头啃食最后的秋草。她转头看向身后三只年轻的狼——灰影残缺的左耳竖得笔直,苔藓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小雹的牙齿不自觉地磨动着。
**今晚的课程是杀戮。**
阿尔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用尾巴向左一扫。灰影立刻潜入下风处的灌木丛,动作比三个月前沉稳十倍。苔藓沿着溪床迂回,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会发出声响的枯枝。小雹留在原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狼的尾巴尖——她负责观察学习。
马鹿群突然抬头。
灰影的冲刺比闪电还快,独耳撕开夜风,直奔鹿群中最年轻的公鹿。那家伙本能地跳开,却撞上了从侧面袭来的苔藓。阿尔法在最后一刻加入战局,她的獠牙精准卡进鹿的咽喉,但真正致命的是灰影咬住后腿肌腱的那一口。
**鹿血比想象中更烫。**
灰影的舌头卷过齿缝时,尝到了铁锈味的温暖。苔藓的前爪死死按住还在抽搐的鹿腹,恍惚间想起裂爪宽大的爪子本该按在这里。小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先绕着战场转圈,确保没有潜伏的危险——这是断尾用生命教会他们的谨慎。
阿尔法退到一旁。
她看着三只年轻的狼分食猎物,灰影撕开最肥美的后腿时,特意把富含骨髓的腿骨推到中间。苔藓用鼻子碰了碰小雹的肩胛,示意她先吃内脏。没有争抢,没有示威,只有狼牙撕裂血肉的声响在月光下回荡。
当晨露凝结时,阿尔法发现灰影独自站在高处。
年轻的公狼望着人类离去的方向,独耳捕捉着风里残留的金属味。他的眼神已经和头狼很像了——既看着眼前的鹿群,也看着看不见的威胁,既盯着活着的同伴,也记着死去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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诱饵的味道太刻意了——腐烂的肉块上刻意涂抹了鹿油,铁笼缝隙里还卡着一片新鲜的野兔皮毛。但饥饿让年轻的狼们放松了警惕。
灰影是第一个踏进笼子的。
他的独耳捕捉到了金属的寒气,却在低头啃食的瞬间听见身后“咔嗒”的落锁声。苔藓的怒吼和小雹的尖叫同时响起,三匹狼疯狂撞击着铁栏,爪子在光滑的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笼子外,人类的手电光束像探照灯般扫过他们的眼睛。
**移动的牢笼。**
当卡车引擎轰鸣着启动时,灰影透过铁网看到了最残酷的景象:阿尔法追着扬尘狂奔,她的嚎叫被机械声碾碎;头狼试图从侧面拦截,却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前腿。小雹突然安静下来,她的鼻子紧贴笼底,收集着汽油、汗水与铁锈的气味——这是复仇的清单。
苔藓的獠牙在啃咬锁扣时崩断了一角。
车厢里还有其他笼子:一只瘸腿的赤狐,两只瑟瑟发抖的貉。它们眼里映着三匹狼的倒影,那眼神灰影很熟悉——和死在铁夹下的断尾一模一样。
人类的笑声从驾驶室飘来:“这批野狼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夜色渐深时,小雹开始做奇怪的事。
她把收集的金属片从毛发里抖出来(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藏的),用前爪推给苔藓。年轻的公狼立刻明白了——用这些锋利的边缘反复摩擦笼锁的转轴。灰影则故意发出呜咽声,掩盖金属摩擦的细响。
卡车驶过坑洼处剧烈颠簸的瞬间,笼门弹开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