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类的狂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,瞬间席卷了整个森林。
灰影躲在岩缝里,残缺的左耳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刺得生疼。那些两足兽的数量比雨季的蚊子还多,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帐篷,把刺鼻的酒精饮料洒在苔藓最爱的标记树上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留下的食物残渣引来了成群结队的流浪狗,这些带着项圈的家伙比狼群更熟悉人类,也更肆无忌惮。
**狩猎变成不可能的任务。**
断尾第三次扑空——他刚锁定一只野兔,就被突然炸开的烟花吓得跌进灌木丛。苔藓愤怒地抓挠地面,他精心布置的伏击圈被人类孩子的追逐嬉闹彻底毁掉。小雹倒是捡到半根香肠,但塑料包装差点卡住她的喉咙。
阿尔法做出了决定。
当月亮升到最高处时,狼群开始向山脉迁徙。灰影走在最后,回头看见他们最爱的饮水点漂满了彩色的包装袋,像中毒的鱼翻起的肚皮。断尾突然冲向一顶无人看守的帐篷,从里面拖出个发光的方块(人类叫它"手机"),被阿尔法一爪子拍掉了猎物。
**新的威胁在黎明时出现。**
小雹最先闻到那股甜腻的气味——人类称之为"巧克力"。三块包装精美的毒药就丢在幼狼们常走的兽径上。灰影谨慎地绕着它们转圈,想起铁夹下的狐狸。但断尾已经咬住了金色包装纸,直到阿尔法用利齿撕开他的嘴角才松口。
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,狼群终于抵达临时营地。这里没有丰沛的水源,没有熟悉的标记树,但至少能远离两足兽的喧嚣。灰影趴在高处,看见远处的山林升起十几处篝火,像一群入侵的萤火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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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羊的姿势太刻意了——前腿跪着,脖子却诡异地后仰,像被摆弄的玩偶。断尾的尾巴兴奋地扫过枯草,饥饿让他忽略了羊毛上缺失的苍蝇,也忽略了泥土里那根闪着冷光的细链。
**捕兽夹合拢的声音像狼牙相撞。**
它咬住的不是腿,而是断尾的整个胸腔。年轻的公狼甚至没来得及嚎叫,铁齿已经穿透肺叶,血沫从鼻孔和齿缝间喷出来。灰影冲上去的瞬间就闻到了更可怕的味道——夹子连着埋在地下的铁链,尽头是一根深钉进岩石的钢钎。
阿尔法的耳朵完全贴平。
她绕着垂死的断尾走了三圈,突然一口咬住他的后颈。这不是救援,而是处决。颈椎断裂的声响让苔藓浑身一颤,小雹把脸埋进灰影的腹毛里发抖。
**猎人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。**
当狼群退到安全距离,才看清整个死亡陷阱的全貌:羊尸周围十步内,五六个相同装置半埋在落叶下,铁链在月光下像蜘蛛网般反光。断尾扭曲的尸体挂在其中,随着夜风轻轻摇晃,前爪还保持着扒抓地面的姿势。
最年长的母狼灰雾突然人立而起,前爪重重拍打地面。其他狼跟着效仿,震动的声波惊起树梢的乌鸦。阿尔法盯着那些震颤的落叶——果然有三片"叶子"纹丝不动,那是伪装的铁片。
黎明前,断尾的血流尽了。
狼群离开时,每匹狼都刻意绕开那片区域,连最贪玩的小雹都没有回头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断尾僵硬的尾巴尖上,粘着一小片从猎人手套上扯下的皮革。
灰影循着记忆来到那棵白桦树下。
树梢的鸟窝空了,只剩几根羽毛黏在干枯的枝条上。他低头嗅了嗅,发现树根处散落着几颗圆润的鹅卵石——不是自然掉落的那种,而是带着人类手心的汗液和防晒霜的刺鼻气味。
**湖面的涟漪中央,飘着一团灰蓝色的影子。**
那只最胆小的松鸦幼崽仰面浮在水上,翅膀张成滑稽的V字,像是最后一次尝试飞翔。它的喙微微张开,里面塞着半块人类投喂的面包——或许这就是吸引它飞向死亡的原因。灰影的爪子陷入潮湿的泥沙,残缺的左耳捕捉到远处残留的人类笑声录音,从某个被遗忘的电子设备里断断续续地泄漏出来。
小雹轻轻走到他身边。
她嘴里叼着那片曾经属于裂爪的银色草叶,现在轻轻放在湖岸。松鸦父母在头顶盘旋,发出比警报声更凄厉的鸣叫。灰影突然人立而起,前爪重重拍向水面,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所有活着的鸟。
**阿尔法的呼唤从山脊传来。**
狼群正在清理被污染的领地。苔藓发现了一整袋发霉的人类食物,正用牙齿拖到远离水源的地方掩埋。断尾曾经最爱的磨爪树上,现在缠着一条荧光色的塑料绳,在风中像毒蛇般扭动。
灰影最后看了一眼湖心的羽毛团。
当夜他睡在鸟窝正下方的位置,梦里全是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。小雹把收集的所有松鸦羽毛排成圆圈,中间放着从人类垃圾里找到的金属瓶盖——这是她给不会飞的朋友立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