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趴在课桌上,指尖把橡皮擦弹得原地打转,忽然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我就说感觉怎么怪怪的。”他抬头对天花板吐槽,“第一章还蝉声轰鸣,现在窗外居然飘樱花?前面还是夏天,写了几个章节就春天了?开学不该是秋季吗?秋天呢?冬天呢?直接快进到下一春,时间线比泡面还干脆。”
空气里没人回应。惜耸耸肩,摊手:“得了,作者肯定又拿‘剧情需要’当万能胶。”
他叹了口气,把橡皮一抛,任其滚到桌沿停住,“行,不纠结四季乱跳。日常嘛,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,天气APP弹出提示:今日春分,宜放风筝、宜野餐、宜发呆。
“那就从‘宜发呆’开始。”惜伸个懒腰,拎起书包往外走,“至少先把今天的日落蹲完,再给作者交差。”
门口春风卷着花瓣涌进来,他抬手接住一片,捏在指间转了转,“夏天到春天……也行,省得买换季衣服。”
话虽如此,脚步却轻快——毕竟,日常再离谱,也得有人把它过成日子。
惜把那片樱花瓣夹进手机壳,走出校门时,春风像刚开封的饮料,一股脑往脸上喷。他吸了一口,味道很淡,却足够把胸腔里那点“时间错乱”的郁闷冲淡。
“春分啊……”他低头看表,下午四点零七,离日落还有两个多小时。手机天气栏写着“宜发呆”,他决定严格执行。
沿着河堤走,柳条垂进水里,像一群偷懒不想上班的家伙,把脚浸在冷水里摸鱼。惜路过时,顺手扯下一根柳条,当鞭子空挥两下,抽得空气啪啪响。前方五十米,一位大爷正拿网兜捞鱼,桶里空荡,却坚持每隔十秒就弯腰一次,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卡。
“大爷,您这是给鱼做体能测试?”惜忍不住问。
大爷抬头,一脸正气:“年轻人懂什么,我这是锻炼腰椎,鱼是附带的。”
惜肃然起敬,原来摸鱼也能摸出健康价值。
继续往前,河堤尽头是片新开发的商业街,招牌亮得比学生宿舍的台灯还勤奋。一家奶茶店门口排起长龙,队伍拐了两个弯,尾巴伸到人行横道。惜眯眼数了数,至少二十人,手里统一捏着手机,屏幕上是同样的“新品半价”海报。
“半价就把理智砍半?”他小声吐槽,脚却诚实往队伍末端挪。排了五分钟,前方小姐姐突然转身:“帅哥,能帮我拍个照吗?要拿奶茶当前景。”
惜接过手机,镜头里小姐姐笑得甜度超标,背景是店招霓虹。他按下快门,照片却糊成印象派。小姐姐皱眉:“你好直男。”
“我这是艺术滤镜。”惜面不改色,把手机递回去,顺手点开自己的付款码,终于轮到。
“要一杯薄荷柠檬茶,少冰,少糖。”
“少冰少糖还喝什么灵魂?”店员小姐姐嘀咕,手上动作麻利。
惜拿到饮品,吸管一戳,冰凉的薄荷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像给情绪按下重置键。他站在店门口,看人群来来去去,忽然想起什么,掏出手机给枫夜发消息:
“我在河堤,来不来发呆?”
对面秒回:“两分钟。”
果然,不到一百二十秒,枫夜踩着滑板出现,头发被风吹成鸡窝,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根廉价鱼竿。
“钓鱼?”惜挑眉。
“反正没事,柳树下阴凉,免费空调。”枫夜把一根鱼竿递给他。
惜嘴角一抽:“鱼容易上钩吗?”
“容易,”枫夜一本正经,“春天鱼也失恋,容易上钩。”
两人回到河堤,选了个柳荫浓的地方坐下。鱼钩甩出去,浮标在水面晃悠,像找不到座位的乘客。半小时过去,浮标稳如老狗,蚯蚓倒是被水泡得膨胀。
“你看,”惜指着浮标,“像不像我们?看似漂着,其实一动不动。”
“别侮辱鱼,”枫夜伸懒腰,“它们只是不想上班。”
说话间,他的鱼竿突然一沉,浮标猛地下坠。
“中了!”枫夜跳起,双手收线,结果拉上来一只黑色运动鞋,鞋带还缠在钩子上。
“……春天鱼也穿鞋?”惜吐槽。
枫夜把鞋拎高,对着阳光看了看:“40码,半新,能卖二手平台。”
惜笑到弯腰,差点滚下堤岸。远处捞鱼的大爷投来怜悯目光,仿佛在说:年轻人,摸鱼也要讲基本法。
笑声停下,两人盯着那只鞋发呆。柳条继续拂水,风把花瓣吹到鞋面上,像给它颁发春天的勋章。惜忽然觉得,这只鞋比任何一条鱼都更接近生活的本质——没人知道它怎么掉进来,也没人关心它要去哪,它只是被钩子偶然提起,短暂地出现在别人的午后,然后继续漂泊。
“回去吧,”惜把鱼竿收起,“再坐下去,我们大概也会变成河里的漂浮物。”
枫夜点头,把鞋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至少收获了故事。”
他们并肩往公交站走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条刚被解压的拉面,软塌塌地拖在地上。车站广告牌正播放城市宣传语:——“让幸福落地生花”。惜盯着那个“落地”,想起运动鞋带起的泥水,忍不住轻笑。
“笑啥?”枫夜问。
“没什么,”惜摇头,“只是觉得幸福要是真能落地,大概也会沾点泥。”
车来了,他们刷卡上车,车厢里飘着淡淡的樱花味空气清新剂。惜靠在窗边,看街景倒退,忽然想起手机备忘录里还有一条未完成的待办:——“买换季外套”。他划掉这条,换成:——“记得把今天的段子写进日记”。
到站后,两人下车,分别前枫夜把另一根没拆封的鱼竿塞给他:“留着吧,下次继续三送一。”
惜接过,挥了挥手。
枫夜笑着走远,背影被路灯晕染成一团暖色。惜转身往家走,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河水的潮味和樱花残留的甜。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觉得时间线乱跳也没那么糟——夏天直接跳到春天,少了秋冬,却多了莫名其妙的午后,运动鞋,薄荷柠檬茶,还有一根注定钓不到鱼的鱼竿。
日常大概就是这样:没有宏大叙事,没有惊天反转,只有被半价砍掉的理智、被风吹跑的野花、被钩子提起的旧鞋,以及——被浪费得刚刚好的一个下午。
惜推开家门,把鱼竿立在墙角,薄荷盆栽在阳台轻轻摇晃,像对他点头致意。他冲它挥了下手,小声嘟囔:“秋天和冬天,说不定明天就到了。”
然后,他走进屋里,门在身后合上,把春天的风关在门外,也把下一个故事关在门里。
——日常继续,时间乱跳,但心跳总算落在原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