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结束的广播刚停,惜就被千歌拎到走廊。她叼着根没点的烟,一副懒到骨头里的模样:“给你找了个好窝,戏剧社,今天报到。”
“我能拒绝吗?”
“可以,”她笑得像猫,“先写五千字退社申请,用古文。”
惜瞬间蔫了。她抬手拍拍我的脸:“脸红得刚好,演苹果不用化妆。”
就这样,惜被拖到社团门口。推门进去,阳光斜照,尘埃在光柱里打转。屋内只有两个女生,一站一坐,像分割好的两个世界。
站着的女生靠在窗边,淡紫发尾被风撩起,眸色浅得像掺了冰。她上下扫我一眼,语气淡淡:“新苹果?”
惜下意识摸脸:“大概还青着。”
她轻嗤,转身拉出折叠椅,椅脚刮过地面发出清脆的“吱啦”,像给空气划了道口子。坐下时,她顺手把剧本卷成筒,敲了敲桌面,声音低到近乎自语:“希望别是颗一咬就氧化变褐的。”
坐着的女生这时起身,浅棕发柔软地搭在肩前,声音温温软软:“别理她的刀子嘴,她人其实超好。”她递来一杯纸杯咖啡,杯壁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“我叫苏以澜,她叫林知夏。欢迎。”
“我叫惜。”
咖啡温度刚好,我道谢接过,心里给两人贴上简易标签:一个冰刃,一个棉花糖。
林知夏抬眸,目光里带着评估:“社里缺男主,你来?”
“我台词容易打结。”
“那就演树,”她语气不咸不淡,“树只需要迎风晃动,偶尔掉叶子。”
苏以澜掩唇轻笑:“树也有内心戏哦,比如‘今天阳光太烈,我想搬家’。”
惜被逗乐,紧张稍微松了绑。林知夏翻开剧本,指尖在纸页上轻敲:“下周彩排,短篇改编,男主暗恋女主却说不出口,最后把告白写在落叶上——俗套,但好演。”
“那我演什么?”我问。
“落叶,”她答得干脆,“被风吹起,啪一下糊在女主脸上,情绪就到位了。”
惜哭笑不得:“这也算角色?”
苏以澜眨眼:“每片叶子都有旅程,超浪漫。”
讨论开始,林知夏说话像下刀,字字带锋;苏以澜则负责把刀锋包上糖纸。我夹在中间,时而点头,时而吐槽,居然没落下风。窗外蝉声聒噪,屋内时间却流动得安静,像被阳光过滤。
聊到结尾,林知夏忽然把笔递给我,笔尖朝上:“写句台词,落叶的遗言。”
惜愣住,脑子空白三秒,然后写下:——“我曾以为落地是终点,结果被你踩过去,才听见自己的声音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:“勉强及格。”
苏以澜凑过来看,轻声念完,眼睛弯成月牙:“好可怜的一片叶子。”
惜捧着咖啡,心里某处跟着动了动。也许,演落叶并不糟,至少有机会被看见脉络。
离开社团室时,夕阳已经沉到操场尽头。我回头望,窗口的淡紫发影与浅棕发影重叠在一起,像一幅被光晕柔化的插画。我忽然意识到,所谓“被迫加入”,其实是世界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,里面风吹叶动,热闹得很。
惜低头笑了笑,把剧本卷成筒,塞进书包。落叶就落叶吧,反正春天还长,有的是时间慢慢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