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花

青春是冰镇矿泉水贴脸的热浪，烫与凉之间，第一次听见心跳落地有声。

午后的教室被南窗的阳光灌得满满当当，连粉笔灰都浮在金色里。枫夜靠窗坐，一条腿踩着横杠，手里翻着本叫《暖霭》的小说。光线太亮，纸页反白光，他眯了眯眼，随手合上书本，下巴搁在手背上，百无聊赖地看向操场。

忽然，一个短发女生小跑过来，把一朵粉色的小野花按在他窗台上，然后红着脸一溜烟跑远了。枫夜愣了半秒，捏起那朵花，转着花茎看了看，嘴角勾出点意义不明的笑，手一松——花被风卷出去，飘了两下，落在楼下的灌木丛里。

“是恶作剧还是告白啊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反正这花没重量，砸不着人。”

话音没落，惜喘着气冲进教室，耳朵上还别着一枝颜色鲜艳的非洲菊，远远看去像通讯天线。枫夜“噗”地笑出声：“哟，花花美男子？”

“别动。”惜按住他肩膀，固定住他的脑袋，把自己耳边的花取下来，顺势插在枫夜耳后，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不知名的小花小草——狗尾草、三叶草、黄色小雏菊，一边哼着“左三圈右三圈”一边往枫夜头顶插。

“喂喂，你干嘛！”枫夜想躲，被惜掰着脑袋转回来。

“别动，马上好。”十几秒后，惜退后一步，掏出手机“咔嚓”一张，满意地欣赏屏幕，“有没有感觉？森林系帅哥。”

枫夜拨了拨垂到额前的狗尾草，挑眉：“像野人。”随即又拨了拨刘海，“不过就算是野人，也帅得掉渣。”

惜抬手轻拍他的脸，力道轻得像掸灰：“少臭美。”

窗外风一过，枫夜头顶的草叶沙沙晃，几粒花粉被阳光照得闪闪，像给平凡的午后加了一层可有可无却真实存在的滤镜。

第二天清晨，校车直接把全班运到训练基地。车门一开，热浪扑面，蝉鸣声巨响。惜和枫夜对视一眼，同步叹气——故事正式切入“晒人干”环节。

烈日把操场烤得发亮，蝉鸣混着口号声，像大功率白噪音。教官在树荫下翘腿刷手机，偶尔抬头吼一句“站直！”——声音也带着WiFi信号似的敷衍。

惜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滴，小声嘀咕：“这是军训还是日光浴套餐？”

枫夜嘴唇不动，用气音回：“套餐里没冰水。”

终于一声“解散”，队伍轰然散开。枫夜把迷彩帽往惜头上一扣：“帮我拿着，我去放水。”

惜顶着俩帽子找阴凉处，一瓶矿泉水突然伸到眼前。瓶壁挂着细密水珠——冰镇过。

“喝吗？”书琦捏着瓶口，指尖被冷水染得微红。

惜连忙用指尖接瓶尾，生怕碰着人家：“谢谢。”心里咯噔：她是不是……喜欢我？

两人躲到看台阴影下。书琦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小雀跃：“家里偷偷给我买了游戏本，RTX4060哦，晚上还能开光影追踪。”

“土豪我们做朋友吧。”惜笑，顺着话题，“我家就比较简单，爸妈早散了，留我和妹妹过。”

书琦怔住，垂眼轻声：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事，我还有个妹妹，还有一群损友，足够了。”惜晃晃水瓶，水面晃出小漩涡。

书琦抬眼，目光认真：“那……我能多了解你一点吗？哪怕只是让你好受些。”

她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利贴，写上号码，塞进惜手里：“任何事，都可以找我倾诉。”

惜指尖碰到她的掌心，温度比矿泉水高一点。他脸微红，别过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
他把纸条反递回去，也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号码。

书琦抿嘴笑，阳光穿过看台缝隙，落在两人中间的矿泉水瓶上，水珠闪了一下，像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
傍晚的街灯刚亮，惜隔着马路看见前面晃过一道淡灰色的发尾。他举手喊：“清音——！”

喊完才想起她听不见，连忙闭嘴。可女孩已经回头，眼睛在霓虹下亮了一下。

惜小跑过去，指指她耳后那枚小小的金属：“你听得见？”

清音摸了摸耳蜗，发音还带着软糯的含糊：“最、最近家里人给买的。”

惜没追问为什么现在才买——那是别人家的家务事。他换话题：“去吃东西吗？”

“啥？”清音没听清，身子往前凑。

“我说——”惜提高一点音量，“去吃东西吗？一起！”

清音点头，笑得眼睛弯弯。

两人拐进就近的甜品店，橱窗里一排马卡龙色的小蛋糕。惜问：“喜欢甜食？”

清音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在玻璃上轻点草莓塔。

“我对甜食一般，”惜挠挠头，“除了薄荷糖、柠檬糖那些清爽的，其它都不太感冒，除非特别好吃。”

清音侧头看他，忽然抿嘴笑。惜被笑得莫名其妙：“你笑啥？”

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。

——两个人到底在笑什么？恐怕作者也不知道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