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风筝与饼干

烤盘里永远只剩四块饼干——生活偷吃的部分，大概就是朋友间互不相戳的那点偏心。

夕阳把人行道涂成橘红色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汽水。惜跟枫夜勾肩搭背，一路互损。

“喂，”枫夜忽然撞他肩膀，“有喜欢的人没？”

惜耳根“唰”地升温，别过脸：“……有。”

“谁啊？”

“不想说。”

“咱俩还藏秘密？”枫夜挑眉，“保证不传，快交代。”

惜刚张开口，枫夜“啪”地掰开面包塞进去：“算了，我怕我大嘴巴，你别说。”

惜鼓着腮帮，脸红到夕阳都逊色，只能愤愤啃面包。

枫夜余光瞥见街角，脸色骤变：“你先回家，我一会儿去。”

惜被支走，面包还塞在嘴里，含糊不清：“搞什么神——”

枫夜没回头，大步走向对面。那里站着个高瘦女人，一身剪裁精良的米色风衣，夕阳给她镀了层冷金。

“你是来找惜？”枫夜压低声音。

女人点头，红唇轻弯：“你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
“你也一样。”枫夜眼神陡然锋利，“可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？”

他上前一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像刀片刮过玻璃。

“愧疚？想弥补？省省吧。他不会接受你。

“我还记得——他妹妹第一次来例假，他拉着她来找我，急得眼泪打转。我只能拉我妈救场。那时候你在哪？

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你要真良心不安，就定时定点打钱，别来打扰。话俗，但比你这种人强。”

女人握紧手包指节发白：“我为梦想有什么错！”

“追梦没错！”枫夜冷笑，“错的是先拿孩子当借口放弃，又想扔掉孩子去追！最差劲的人渣就是你。只要有我在——”

他侧身挡住去路，像一道栅栏，把过去和现在彻底隔开。

女人的肩膀开始发抖，声音猛地拔高：“我难道不知道吗？！我也有想去做的事，想去的远方！这也有错？！”

她像把积压多年的钉子一口吐出，眼圈瞬间通红，泪水滚下来砸在名牌高跟鞋尖，“我知道全是我的错……可我现在真的只希望他幸福啊！”

枫夜站在逆光里，脸色被夕阳镀上一层冷铁色。他等女人的哭腔跌到最低点，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钝刀慢慢割：

“风筝线一松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
如果你真的还想他幸福——那就抱着这份愧疚感继续活下去，别再闯进他的天空。

他只要有我，有同学，有朋友，有妹妹，有每天吵吵闹闹的日常，就已经足够。

你的出现，只会把好不容易拼好的平静再震碎一次。”

女人捂住脸，哭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枫夜没有安慰，也没有再骂，只是侧身让开一条通道——那是让她离开的方向，也是禁止回头的界线。

远处街灯亮起，像无数根细弱的蜡烛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条指向未知的黑夜，一条留在原地，守着他最好的朋友残存却完整的日常。

天完全黑下来，街灯一盏接一盏亮。枫夜晃到惜家楼下，按门铃。

“你跑哪去了？”惜开门，身上还系着围裙。

“搭讪漂亮阿姨去了。”枫夜挑眉，一脸欠揍。

“你还真不挑。”惜嗤笑，忽然抬手，“张嘴。”

枫夜下意识张嘴——咔，一块小圆饼干塞进来。

“啥？还挺酥。”他嚼了两下，“哪买的？”

“我做的。”惜得意。

“骗你的，难吃。”枫夜故意撇嘴。

“那全还给我。”惜伸手去夺。

枫夜往后缩，眼神飘忽。惜一手托住他下巴，笑得坏：“想再吃就直说。”

他转身进厨房，端出整盘饼干，用保鲜膜包好，塞进枫夜怀里：“带回去给叔叔阿姨，吃完记得把烤盘还我。”

“行！”枫夜抱着烤盘溜回家。

客厅里，澪夜正看电视。

“哥，你端烤盘干嘛？”她狐疑。

“惜给的，叫你们尝尝。”枫夜嘴里还嚼着，含糊道，“就四块。”

“四块？”澪夜挑眉，眼尖地盯到他腮帮鼓包，“先把嘴里的咽完再撒谎！”

她一把抢过烤盘，果然只剩四块。枫夜心虚挠头。

最后三块公平分给爸妈和自己。众人一咬，齐声：“真好吃！”

门铃忽响。澪夜开门——惜提着更大一袋饼干站在门口。

“那小子肯定偷吃完了吧？再给你们补点。”

澪夜脸红：“其实还剩……呃三块。”

惜笑出声：“行，记得给叔叔阿姨。”

说完挥手下楼。

十分钟后，客厅传来咔嚓咔嚓声。澪夜一块接一块，完全停不下来。

最终——烤盘里又只剩四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