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，气温骤降十度，产业园的管道冻裂了两处，直接影响了储能设备的低温测试进度。

许愿接到车间电话时，正在主持盛华的年度战略会。她捏着手机走到会议室外接听，听筒里传来主任焦急的声音：“许总，低温舱的循环系统冻住了，风启那边的测试样品刚放进去，要是温度降不下来，今天的极限测试就得作废！”

新能源设备的低温性能是核心指标之一，按计划，今天必须拿出测试数据，提交给合作方审核。

“让维修队先去处理，我马上到。”许愿挂了电话，对副董交代了几句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车刚驶出盛华大厦，就收到了严风樾的消息：“管道问题风启的维修组已经在处理，但备用发电机启动不了，低温舱的电源可能撑不住一小时。”

附加的照片里，维修人员正围着发电机忙碌，低温舱的显示屏上，温度数值在缓慢回升——这意味着之前的测试数据可能前功尽弃。

许愿深吸一口气，给车队队长打了电话：“把那台进口柴油发电机调过来，直接送到产业园车间，越快越好。”那是盛华应急储备的设备，功率足够支撑低温舱运行。

“许总动用应急设备，需要董事会审批……”

“我担责。”许愿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现在就送，出了问题我签字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给严风樾回了消息：“半小时后送发电机过去，让你们的人准备对接线路。”

严风樾的回复很快：“谢了。测试样品我让技术部重新准备了一份，确保数据准确。”

没有多余的客套，却像提前演练过的配合——她解决电源问题，他补全测试样品，精准地填补了彼此的缺口。

赶到产业园时，风启的维修组已经把冻裂的管道临时修补好。严风樾站在低温舱旁，穿着厚厚的防寒服，正低头看测试记录表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头看来，防寒服的帽子滑到脑后，露出被冻得微红的耳尖，桃花眼里带着点疲惫，却依旧亮得很。

“发电机快到了。”许愿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车间里没有暖气，寒气从脚底往上窜。

“刚接到电话，车队已经到门口了。”严风樾侧身让开，“技术部说，这次的样品在材料里加了抗冻剂，应该能通过-30℃的极限测试。”

这是风启昨晚连夜调整的方案，他们没声张，显然是想等测试通过再正式告知合作方——既保持了技术保密，又确保了项目进度，典型的严风樾风格。

许愿没追问细节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等发电机接好，我们一起盯着数据。”

发电机的对接比预想中顺利，半小时后，低温舱重新启动，温度开始稳步下降。两人并肩站在显示屏前，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下跳：-5℃，-10℃，-15℃……

车间里很安静，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彼此浅浅的呼吸声。寒气依旧很重，但不知怎么，站在严风樾身边，许愿倒没觉得那么冷了。

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。他的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睫毛上甚至沾了点细小的霜花，专注地盯着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在防寒服口袋里蜷缩着——大概是冻的。

许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小盒暖手宝，是早上出门时助理塞给她的，还没拆封。她递过去，声音很轻：“拿着吧，别冻感冒了。”

严风樾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那盒暖手宝，又抬头看她。她的鼻尖也冻红了，眼下的红痣在冷白的光线下像颗小小的火种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柔和。

他迟疑了几秒，接了过来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，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，迅速收了回去。“谢了。”他低声说，拆开包装，将暖手宝塞进防寒服口袋，暖意很快漫开，驱散了指尖的僵硬。

显示屏上的温度终于降到了-30℃，并稳定了下来。测试样品的各项参数开始传输到终端，电压、续航、稳定性……数据一行行跳出来，全部达标。

“成了！”技术人员欢呼起来。

严风樾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了些。他看向许愿，桃花眼里难得地带上了点真切的笑意：“还好没耽误进度。”

“是你们的样品抗住了。”许愿也笑了，狐狸眼弯起，像融了点雪的湖面，“抗冻剂的配比很精准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肯定风启的技术细节，不带任何商业试探。

严风樾的耳尖似乎更红了些，他移开目光，看向显示屏：“回头让技术部把配比参数同步给盛华，你们的运维团队可能用得上。”

这是主动分享核心技术参数——在之前的合作里，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
许愿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场从针锋相对开始的合作，像这低温舱里的测试一样，在一次次的磨合与校准中，渐渐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他们依旧是对手，却在共同的目标里，学会了把后背暂时交给对方。

外面的寒流还在继续，但车间里的设备平稳运行着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像一串安稳的密码，记录着这场寒流里的默契。

严风樾忽然开口：“等项目结束，一起吃顿饭吧？不是工作餐。”

许愿愣了一下，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。他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，只有一点认真，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寒风从车间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暖手宝包装，忽然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没有追问“为什么”，也没有犹豫“该不该”。就像刚才决定动用应急发电机一样，遵从了当下最直接的念头。

显示屏上的温度依旧稳定在-30℃，像一个坚固的承诺，预示着这场跨越寒流的合作，还将继续走下去。而她和严风樾之间，那道原本清晰的边界线，似乎在不知不觉中，悄悄模糊了一角。

寒流里的校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