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像的影子

林婉在镜子前站了很久，直到玻璃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
　　她刚洗完澡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和手机里那张五年后的剪报照片比，少了几分锐利，多了些怯懦。可当她微微歪头时，镜中人的动作和剪报上的姿势，竟有几分微妙的重合。

　　“别瞎想了。”林婉用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水汽，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，“怎么可能是自己。”

　　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，里面记满了她的发现：虚拟IP指向自己的电脑、信封折痕和自己的习惯一致、剪报上的细节与自己的偏好吻合……每一条线索都像指向同一个答案，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。

　　这时，手机亮了。新的指令很奇怪：【今晚十二点整，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，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三分钟】。

　　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向客厅的方向，那面穿衣镜是搬新家时买的，很大，能照出全身。深夜站在镜子前……这听起来像某种诡异的仪式。她点开监控软件，屏幕上显示着家里各个角落的画面——为了查监视者，她上周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。软件运行正常，没有被入侵的痕迹。

　　接近十二点时，林婉关掉了客厅的灯，只留了盏床头灯，光线刚好能照到穿衣镜。她攥着手机站在镜子前，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。

　　11:59:57。

　　11:59:58。

　　11:59:59。

　　00:00:00。

　　时间到了。

　　林婉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向镜中的自己。镜中人穿着睡衣，头发凌乱，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恐惧。她的目光扫过镜中人的脸，鼻子、眼睛、嘴角……每一处都和自己一模一样。

　　第一分钟，没什么变化。

　　第二分钟，镜子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，镜中人的表情好像僵硬了一瞬。

　　第三分钟，当林婉以为不会有任何事发生时，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。

　　那不是她的表情。那笑容带着点疲惫，又有些释然，嘴角的弧度比她平时的笑容更深一点，眼角甚至挤出了细微的纹路——像经历过很多事的人才会有的表情。

　　林婉吓得后退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沙发。她再看向镜子时，镜中的人又恢复了和她一样的惊恐，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幻觉。

　　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，是条新信息：【看到了吗？】。

　　林婉的手指抖得厉害，几乎握不住手机。她点开信息，回复框里自动跳出一行字，像是有人提前输入好的：【你是谁？】。

　　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，对方几乎立刻回复了：【我是你。或者说，是未来的你。】

　　林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她冲到镜子前，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未来的痕迹。镜中人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，恐惧而茫然，可当她眨眼睛时，镜中人的眨眼速度似乎慢了半拍。

　　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婉捂住嘴，眼泪突然涌了上来，“这怎么可能？”

　　手机又震动了，这次是段语音。点开后，传来的声音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，只是带着点岁月的沙哑：“林婉，我知道这很难相信。但我没有骗你，我来自五年后。那些任务，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帮你的方式。”

　　林婉瘫坐在地上，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：只有自己知道的习惯、与自己一致的笔迹、指向未来的剪报、镜中那个陌生的笑容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。

　　监视她的人，真的是未来的自己。

　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，落在镜子上，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。林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。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也不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监视背后，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
　　但她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她不再是在和一个未知的敌人对抗，而是在面对另一个时空的自己。这场调查，也变成了一场与自我的对话。

　　林婉慢慢站起身，再次看向镜子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看到恐惧，只看到镜中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坚定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：【你想让我做什么？】。

　　发送按钮按下的瞬间，镜子里的灯光轻轻晃了一下，仿佛在回应她的提问。林婉知道，真正的答案，才刚刚开始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