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马疾驰,不过会儿一行人便到了将军殿门口,而那门框上镶嵌着古朴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刻着二字—姜府。
“将军回来了!”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老者。
姜琮见到老者,脸上的因羊脂玉之事的冰霜也不禁松动几分,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陈叔!”姜琮高声叫道。
“来啦!”陈志杰笑盈盈地招了招手 。
陈志杰是姜家的大管事,在姜琮小时候就是专门照顾他,教他识字看书,骑马练武的。自然与姜琮有深厚的感情。
进入姜府,明明府外街道热闹喧哗,府内却显得格外冷清。仅仅只有几个打杂的下人在走动。
“怪冷清的。”曹松嘟囔道。
陈志杰叹息一声: “那没有办法,最近朝廷不知抽了什么风,一直在打压我姜家。”
“太可恶了!”
“行了,我们收拾一下,准备去赴宴。”
“不是,将军,咱们真去啊?”曹松震惊道。
“不然呢?皇帝老儿摆的宴席,谁敢不去?”
曹松瘪了瘪嘴。
安顿好其余亲兵,卸下战甲,换上玄黑锦袍,少年人的身材,挺拔精壮,将头发全部梳上去,俊朗的面庞展露无疑,嘴角上小疤增添几分野性。
收拾好后,带着曹松匆匆赶去宫里。
此时已是入夜,姜琮勒马立于宫门之前,在他身后站着副将曹松。卸甲归京的将军,连带着他的副将,借着归京的将军连带着他的副将被拦在了这九重宫庭之外。
“将军,”领路的内侍夹着他尖锐的嗓音,皮笑肉不笑的说道“陛下已在 永乐殿设下酒宴,专为将军洗尘,请随咱家这边走。”那特地加重了“洗尘”这二字。目光扫过姜琮和曹松二人的表情。
曹松显然是有些生气,但是姜琮并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多谢公公带路。”姜琮淡淡的说道。
内侍眼见下马威不成,撇了撇嘴。
“请吧。”
撂下两字内侍便走了。
姜琮表情仍是没有什么变化,大步踏入了那吞噬无数中国与野心的诸侯宫门。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身后合拢断绝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天光。宫道幽深,高墙夹峙,朱红的墙面似血肉一般,要将人吞噬殆尽。寒风在甬道之中呜咽嗥啸,吹乱了少年额前碎发。靴底踩踏着那雪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吱声。
而永乐殿内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暖香馥郁,驱散了店外的严寒。巨大的鎏金蟠龙柱之起雕梁画栋的穹顶,数百盏宫灯在店内照耀的亮如白昼。纸醉金迷的香气弥漫四间,使人迷醉。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流淌,舞姬身姿曼妙摇曳,水秀芬非之间搅动着芬芳的空气。美味珍馐,玉液琼浆陈列于紫檀案几之上。王公贵族文武重臣序列而坐,衣冠楚楚,笑颜晏晏,好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之景。
突然,众人事件里闯入两抹身影。正是姜琮与曹松,两人身上似乎还带着沙场的丝丝血气。带着北境凛冽寒风直刺入这暖融奢靡的光景里,不禁让众人为之一静。
此时,所有目光全部聚集于两人的身上。
是好奇,审视,忌惮,轻蔑,担忧,幸灾乐祸……种种情绪交织一起。将人包裹其中,音乐渺渺之声为之停了半拍,舞姬的动作也似乎僵硬几分。
“臣,镇边将军姜琮,奉旨归京述职。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!”姜琮和曹松匍匐在地,声音如洪钟,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宁静。
而在龙椅之上,年近六旬的皇帝,邺神宗—赵亶,体态肥胖,面色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虚浮,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疲惫。他并未立即叫起匍匐在地的姜琮二人,而是端起身旁的九樽轻轻抿了一口。又在姜琮身上停留片刻。半晌,他才拖着尾音说道:“姜爱卿平身吧—戍边多年,劳苦功高。赐座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姜琮和曹松起身,身姿依然高挺。内侍引他至右侧武将次座,落座,而首座坐着大将军,大将军已是须发皆白,正神情略显复杂的看着姜琮 。
虽说姜琮坐在次座,但按实际来讲的话,姜琮是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在身,而大将军不过只是一个虚职罢了。
而他的位置斜对面正坐着文官的首席,便是昨日与他不愉快的当朝丞相,王烨白。此刻他曾找寻着温雅的浅笑正执壶自酌。
曹松坐在他的一旁,仇视着王烨白。
王烨白仿佛并未感受到姜琮冰冷的眼神和曹松仇视的目光,而是自顾自的从容的放下玉壶,抬眼看着姜琮,微笑不减,遥遥举杯,无声的敬酒。忽的姜琮满上杯也举杯一口喝下。
王烨白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惊诧。而在王烨白看不到的眼神深处,姜琮闪过一抹玩世不恭的味道。
姜琮不再看向王烨白,要是开始打量宴会中的其他人。
大将军倒是不必多说。而在他对面坐的便是与王烨白针锋相对的吏部尚书黄昱,姜琮眼神之中流露一丝欣赏。
毕竟,拥有共同看不顺眼的敌人,那定是好眼光。当然有一个让他欣赏的原因便是,黄昱此人乃是元佑三年科考状元。
而那王烨白也不过屈居于第四名。
待姜琮入坐,宴会重新开始,丝竹再起,舞袖翩翩。
不过,无形中的暗流在光轴交错之间引动。
“姜将军,”一位身穿绯袍,和颜悦色的礼部尚书端起酒杯起身眼神却带着尖刺般的锐利“听闻将军此次归京丹旗简谱风尘仆仆,乃我被武人楷模,只是将军一入城便引得满城注目,连御赐的仪仗玉如意都……呵呵,此事便不提了。不过不得不夸上一句将军真是性情中人,不拘小节啊!”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惋惜,“只是可惜的那柄陛下亲赐的如意乃和田玉锁着价值连城,更象征着陛下的恩泽……如此损毁恐有不敬之嫌呐!”
此话一出大殿内又静了几分。有不少人目光偷偷瞥向龙座上的皇帝。邺神宗端着酒樽,垂着眼皮,似乎在欣赏着杯中的美酒。不过握着酒樽的手指却微微发力,暴露了他的不悦。
“刘大人此言差矣。毕竟当时,王丞相那般大阵仗,恐惧引起了城门堵塞,延误军情啊!姜将军有气在心那是人之常情。”黄昱开口了,笑意盈盈的看向了礼部尚书。
此话又把矛头引向了王烨白。
姜琮斜睨了一眼王烨白,眼里藏着坐看好戏的幸灾乐祸,可脸上却是三分委屈六分愤怒,一分心痛的忠臣模样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了,看来姜将军还真是体恤为民啊!”
“哼。”
“好了,此事不要再提了。”坐于龙座之上的那人悠悠开口。
礼部尚书这才作罢,不满的瞪了一眼黄昱。
黄昱并没有管那生气的礼部尚书,而笑意盈盈的向姜琮敬了一杯酒。
姜琮也回敬了一杯。
“将军,黄昱好像有意要拉拢你。”曹松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嗯,我知道。就是不知道他拉拢我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今皇上对我猜忌,手上的兵权也看快到头了,不知他拉拢我是何意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没有利用价值,但是黄昱不知有何目的又要拉拢我们,对吗?”
“嗯呐。”
这场看似为其接风洗尘的宴会,却处处藏满了暗机。
永乐殿内,暖香依旧,丝竹歇下,众人离去,宫殿里再次变得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