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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白榆看着林砚那双努力闪烁着乐观光芒、试图照亮周围阴霾的眼睛,听着他那不着调的“旅行计划”,苍白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反驳,想拒绝,想说这太冒险太荒谬
但最终,那些话语都咽了回去
“……随便你”
他偏过头,声音依旧冷淡
“我的颜料和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,你的宝贝颜料和画笔嘛,放心,给你打包带上!”
林砚打断他
“赶紧换身能爬山的衣服,你这身都快馊了……哦对了,身份证带好,咱们可是正经旅游!”
半小时后,林砚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了沈白榆绘画工具的沉重箱子,站在门口催促
沈白榆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,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些许
他看了一眼生活了许久、如今却如同囚笼般的画室,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绒布覆盖的画架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决绝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跟着林砚走出了房门
“拾遗斋”的门也被锁上,两人站在午后的街道上,仿佛只是两个准备出远门的普通年轻人,如果忽略其中一个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另一个过分沉重的行李的话……
林砚拦下一辆出租车,拉开车门,对沈白榆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脸上扬起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:
“走吧,病号!带你去吸点仙气”
“你说谁是病号?!”
“哎呀,开玩笑开玩笑……司机,去最近的机场”
6
机场的喧嚣与明亮让沈白榆极其不适
他下意识地压低帽檐,将脸埋在高领外套里,整个人缩在候机厅冰冷的塑料座椅上,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,周围嘈杂的人声、广播声、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,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
林砚忙前忙后,换登机牌,托运行李,还得时刻留意着沈白榆的状态
他看到沈白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连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【五岳鎮】字令牌,不由分说地塞进沈白榆手里
“喏,抱着,晕机特效药”
林砚故作轻松地说
……
通过安检时,令牌自然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
但当他们拿起这枚非金非玉、刻着古篆的物件仔细检查时,却只感觉到一种异常古老沉静的气息,仪器也毫无反应,最终也只能归类为某种特殊的工艺品,放行了
登机后,沈白榆靠窗坐着,全程紧闭双眼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飞机起飞的超重感让他身体猛地一僵,呼吸骤然急促,林砚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,生怕他体内那玩意儿被这压力刺激得当场发作
幸好,令牌似乎真的起了作用。在整个飞行过程中,沈白榆虽然极度不适,但终究没有出现更糟的情况,只是像忍受酷刑一样熬过了那几个小时
当飞机终于降落,踏上中原大地时,林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两人没有片刻停留,立刻转乘汽车,直奔嵩山
真正开始爬山时,挑战才刚来临
嵩山虽非五岳最高,但山势峻峭,石阶古老而陡峭,对于体力充沛的人来说尚且是不小的考验,更何况是沈白榆这样体内还藏着个定时炸弹的人
这只是林砚认为的
没走多久,林砚的呼吸就变得如同破风箱一般粗重艰难,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外套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,全靠沈白榆连拉带拽,甚至半扛着他才能继续向上
“现在,谁才是病号”
沈白榆没好气地抱怨道
“我是了……行了吧……啊啊啊——累死我了……休息一下……”
“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好汉坡了……你看那边风景多好……坚持住啊兄弟,山顶的烤肠等着你呢!”
“烤肠?烤肠!我来啦”
沈白榆翻了个白眼
7
“老板,这嵩山,可有什么传说”
沈白榆趁着林砚购买食品的时间,和店主攀谈起来
店主抬起头,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笑道
“小伙子,来嵩山玩的?传说那可多了去了!有说汉武帝在这见过神仙的,有说武则天在这投过金简祈求长生的……不过啊”
他压低了点声音,眼神里带上点神秘色彩
“咱们这山脚下老一辈人传的最古的,还不是这些”
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、气势巍峨的山巅
“古话讲,上古时候,天上有十个太阳,就是十只三足金乌,轮番出来烤得大地焦枯,民不聊生。后来不是让后羿射下来九个嘛!”
沈白榆的心猛地一跳,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,指尖下意识地收紧。他体内那沉寂片刻的灼热感似乎也因这话题而隐隐躁动
店主没注意他的异样,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
“那射下来的九只金乌,可不是普通鸟儿,那是带着太阳精火的神鸟!虽说死了,但那怨气和不甘,还有那散不开的神力,可是惊天动地,落到哪儿都是大灾祸!据说啊,其中有一只,就坠在咱们中州大地这块儿!”
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
“那家伙,哪怕死了,残存的力量也弄得赤地千里,邪祟横生,地动山摇的,简直没法过日子。后来,是大禹王治水定九州的时候,发现了这祸根。禹王那是何等神通?他老人家借助中岳嵩山的地脉之力,布下了惊天大阵,硬是把那金乌残骸和它的滔天怨气给镇在了这嵩山地底深处!”
“所以你看”
店主拍了拍旁边一块巨大的、形状古拙的山岩
“咱们嵩山看着秀气,实则内里刚硬得很,自古就是镇邪压煞的宝地!老辈人都说,这整座山就是一座天然的大封印,山石草木都带着那股镇压力呢。所以邪祟不侵!以前还有采药人说,在深山老林里,偶尔能感觉到地底传来一阵阵燥热,晚上甚至能看到某些山谷里隐隐泛着红光,那就是被镇着的家伙还不老实呢!不过有嵩山镇着,它翻不了天!”
他顿了顿,又摇摇头笑道
“不过这都是老辈子人编的故事,吓唬小孩别往深山里跑的。现在谁还信这个?游客来都是看少林寺,看风景的。哦对了,还有人说在那连天峰或者峻极峰顶,要是傍晚运气好,能看到云海被夕阳照得一片金红,特别像……呃,像鸟的羽毛铺开似的,有人说那就是金乌残留的神光呢,哈哈!”
就在这时,林砚举着两根油光锃亮、香气扑鼻的烤肠兴冲冲地跑回来
“老板手艺不错啊,闻着就香!哎,你们聊啥呢?”
沈白榆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模样,接过一根烤肠,淡淡地说
“没什么,听老板讲后羿射日的故事”
店主也笑着打哈哈:
“是啊,给这位小哥讲讲神话传说”
林砚不疑有他,咬了一大口烤肠,烫得直吸气,含糊不清地说
“唔…香!老板谢了啊!老沈快吃,吃完咱们继续爬!我感觉补充完能量我能一口气冲到顶!”
沈白榆看着林砚没心没肺的样子,慢慢咀嚼着烤肠,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巍青山,眼神深邃
金乌坠地,禹王镇压,嵩山地脉……店主口中荒诞不经的古老传说,却与他手中的令牌、他体内的痛苦惊人地吻合,他们不是来游山玩水,更像是……无意中踏足了一座囚禁着上古凶神的巨大牢笼的边缘,并且,他这个“容器”,正带着另一块碎片,主动送上了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