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春天,老槐树根的位置冒出了棵桃树。
赵丫说,是她太爷爷临终前种的。九爷走的那天很安详,手里攥着半块绣着桃花的手帕,正是外婆当年被撕破的那半朵。
我在桃树下埋了个木盒,里面放着娘的剪刀,还有赵丫送的纸人——她后来学了剪纸,剪的纸人眉眼弯弯,再没有诡异的笑。
有天傍晚,我看见赵丫蹲在桃树下,对着树干说话。走近了才听见,她在说:“太奶奶,今天的桃花开得真好,你要不要出来看看?”
风吹过桃树,花瓣落在她发上,像撒了把粉。我突然想起娘说过,外婆最爱桃花,当年就是在桃树下,被九爷他们撞见,才有了后来的误会。
“小满老师,你看!”赵丫突然指着树干,“上面有字!”
树皮上,不知被谁刻了朵桃花,旁边还有行小字:“都过去了。”
字迹娟秀,像外婆的;笔画却有点抖,又像娘的。
那年七月半,没有焦糊味,也没有黑棉线。只有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个温柔的怀抱。我知道,那些缠着三代人的纸人劫,终于在桃花盛开的地方,画上了句号。
只是偶尔,赵丫还会剪纸人,剪完就挂在桃树上。风一吹,纸人晃晃悠悠,像是在跳舞。她说,这样太奶奶和陈家奶奶,就能在风里见见面,说说话了。
而我口袋里,总装着半块桃花手帕。是九爷留下的那半朵,和外婆的那半朵拼在一起,正好是完整的一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