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井中倒影

我带着油布包去了老井。当年填井的土被人挖开了个洞，露出黑沉沉的水面。

探身往下看时，井水突然晃了晃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，而是娘。她穿着蓝布褂子，手里举着剪刀，正对着水面下的什么东西比划。

“娘！”我喊出声，水面猛地炸开，溅起的水珠落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
井底飘上来个纸人，穿着外婆的红衣，肚子上的“满”字被水泡得发胀。纸人手里牵着根线，线的另一头，拴着三个纸人——赵九爷、王大胆、李老四，个个闭着眼，像是在赎罪。

“解了……”娘的声音从水里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小满，把证据烧了吧，让她们都歇歇。”

我掏出火柴，油布包在火里蜷成黑团。火光中，老井里的纸人一个个散开，化作纸灰飘向天空。手腕上的黑棉线突然断了，落在地上，变成一撮灰。

赵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，手里的纸人已经没了笑脸，眉眼变得温柔。“太爷爷说，他对不起陈家奶奶。”她把纸人扔进井里，“这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
纸人落水的瞬间，井底传来“哗啦”一声，像是有人叹了口气。水面渐渐平静，映出我和赵丫的脸，再没有别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