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,李焕儿站在高一(7)班的教室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。她深吸一口气,低着头快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。那里总是最安静,最不引人注目。
“喂,你鞋带散了!”
李焕儿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云洛洛狡黠的嘴角上。她在说谎,但那双眼睛却像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密码。
“……你知道我不信,为什么还要试?”
云洛洛咧嘴一笑:
“因为你的反应比鞋带有趣多了!”
声音的主人蹦到她面前:
“我叫云洛洛,你呢?”
李焕儿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。
她的发型像是留了好久的狼尾扎了个小辫,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。与这沉闷的教室格格不入。
“……李焕儿。”
她小声回答,随即迅速绕过云洛洛,走向自己选定的座位。
云洛洛却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,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:
“这个位置有人吗?没有吧?那我坐这儿了!”
李焕儿虽然表面平静,但心中如同几个小人在掐架。
“你这个名字也太拗口了吧,以后就叫你焕焕怎么样?”
“……可以”
开学第一天,她本想安静地度过,观察清楚班级里的人际关系后再谨慎地选择自己的位置。这个自来熟的女孩打乱了她全部计划。
“随便你。”
她轻声说,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,假装专注地写起字来。
云洛洛却毫不在意她的冷淡,凑过来看她的笔记本:
“哇,你的字好漂亮!像打印出来的一样。我的字就跟狗爬的一样,老师总说看不懂我写的作业……”
李焕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。云洛洛身上有些阳光和青草的气息,太过明亮,太过温暖,让她不适应。
班主任大步流星的走进教室,让开学第一课按下了开始键。
李焕儿松了口气,以为终于能摆脱这个聒噪的同桌。然而当老师要求大家自我介绍时,云洛洛突然举手:
“老师!我能和李焕儿一起上去吗?我们已经是朋友了!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李焕儿的脸瞬间烧了起来,她从未如此引人注目过。
在老师的默许下,云洛洛拉着她的手走上讲台。李焕儿的手心沁出冷汗,她几乎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,只记得云洛洛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时,眼睛里闪烁的光芒。
“所以大家都叫我‘小区的king!’”
云洛洛骄傲地宣布:
“整个锦绣花园的叔叔阿姨都是我爸妈!”
两人回到座位上后,
“你应该活的不快乐吧?”
云洛洛的笑容明显一僵,
“怎么可能?我……”
“你多余的解释太多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下课一起去小卖部吧!我请你喝汽水!”
"我不渴。"
"陪我去嘛~我刚转学过来。没多少认识的人。”
云洛洛眨着眼睛,表情突然变得可怜兮兮,
"除了你。"
李焕儿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如此执着于自己。但当她看到云洛洛眼中的期待时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校园小路上。云洛洛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说着,从她如何被遗弃在小区门口,到整个小区的居民如何轮流照顾她,再到她如何学会爬树翻墙、和小区里的孩子们打架……
“所以现在没人敢欺负我朋友!”
云洛洛挥舞着拳头,
“我不仅很能打,也可以用嘴炮打赢。”
李焕儿轻轻抿唇。她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坦然地谈论自己被遗弃的经历,这诉说的语气倒像是说书。
“你不难过吗?”
她忍不住问,
“关于你的父母……”
云洛洛咬着吸管思考了一会儿:
“小时候会,但后来我想通了。我有那么多'爸爸妈妈',不挺好的吗?他们估计就纯嫉妒。”
她脸上的坏笑使嘴角翘起一个恐怖的弧度,
“因为自由吗?”
“自由吗?不过是概率问题——被遗弃的概率、被收养的概率、活到成年的概率……我赌赢了,仅此而已。”
“……那你为什么还假装快乐?”
“难道你见人就哭啊?”
但她的生活被父母的争吵、冷漠的豪宅、必须完美的成绩单填满,她不能理解云洛洛这种乐子人的心态。
“你呢?”
云洛洛突然问,
“你爸妈是什么样的?”
李焕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上的水珠:
“他们……很忙。”
云洛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回避,却没有追问,而是话锋一转:
“对了,下节课是物理吧?我最喜欢物理了!"
“可是我物理最烂……”
“物理多有意思啊,就像在解世界的谜题,像在玩密室逃脱一样!”
她悄悄的发现,当云洛洛谈起物理时,眼中的轻浮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兴奋和智慧的光芒。
这个看似散漫的女孩,原来有这样的一面。
就这样,云洛洛以一种“你管得了我吗?”的姿态闯入了李焕儿的生活。
每天早晨,她都会在李焕儿家门口等着,硬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包子;课间,她会拉着李焕儿去操场晒太阳,喋喋不休地讲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;放学后,她又会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,在音乐教室外,闲的没事地听李焕儿弹钢琴。
“弹得挺好,但有点儿太长了。”
有一天,云洛洛靠在钢琴边轻声说,
“琴键上应该没有玻璃渣吧。”
李焕儿的手指停在琴键上。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弹琴,平时她总是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敢练习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确实好听,但疼。
“你不喜欢这首曲子吧,为什么还要经常弹?”
这点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。
“…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的琴声感觉在诉说你的心声啊,就差把‘不喜欢’三个大字拍我脸上了吧。”
李焕儿怔住了。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的演奏。父母只会问
“怎么又没考第一?"
“你这成绩怎么考上一个好的大学?”
老师则关心
“比赛能拿奖吗?”
云洛洛是第一个听到她琴声里情绪的人。
“谢谢。”
她轻声说,露出了笑容。
那一笑,她撇去了所有的隔阂和质疑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李焕儿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吵闹的女孩。
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热腾腾的包子,开始认真听云洛洛那些看似荒谬实则深刻的观点,甚至开始在云洛洛与人辩论时悄悄站在她这边。
“你看!”
一天放学路上,云洛洛突然指着天空,
“那片云像不像一只正在吃汉堡的恐龙?”
李焕儿抬头望去,忍不住笑了:
“明明像一只打哈欠的河马。”
“哇,原来你会开玩笑啊!”
“这将会载入史册!"
两人笑作一团。李焕儿感受到和云洛洛在一起时,她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变轻了。
然而,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。
班上以刘雯为首的女生小团体开始对李焕儿指指点点。她们嫉妒李焕儿优越的家境,也恨眼前这个显得无辜的女孩。
“听说她爸妈离婚了,谁都不想要她。”
一天午休,李焕儿在厕所隔间里听到刘雯的声音。
“难怪整天一副高冷样,装给谁看啊。”
另一个女生附和道。
虽然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闲言碎语,但这次却格外刺痛。毕竟现在她有了在乎的人,她不想让云洛洛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。
当李焕儿红着眼睛回到教室时,云洛洛立刻察觉到了异常:
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李焕儿勉强笑了笑,
“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云洛洛脸上就差写着“不信”两个大字了,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。
李焕儿松了口气,却不知道云洛洛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件事。
第二天,刘雯的课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垃圾桶里,她气得在教室里大喊大叫。
李焕儿偷偷看向云洛洛,后者正若无其事地转着笔,嘴角却挂着一丝狡黠的笑。
“是你干的?”
放学路上,李焕儿小声问。
云洛洛眨眨眼:
“谁知道呢?说不定是课本不想跟着这个大SB,自己宁愿离家出走到垃圾桶。”
“别这样……”
李焕儿担忧地说,
“她们会更针对我的。”
云洛洛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:
“焕焕,你不能一直逃避。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,你越躲,她们越来劲。”
李焕儿并没有给出下文。她知道云洛洛说得对,但多年来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。
纸中就是包不住火的。那天下午,李焕儿独自去音乐教室练习,回来的路上被刘雯和她的朋友们堵在了偏僻的走廊拐角。
“装什么清高?”
刘雯推了李焕儿一把,
“听说你爸妈都不要你了?真可怜~”
李焕儿背靠着墙,熟悉的恐惧感席卷全身,让她抱紧那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她可以看穿这些女孩虚伪的同情下掩藏的恶意,却不知如何反抗。
“我们帮你检验一下你的新朋友有多真心怎么样?”
刘雯恶意地笑着,拿出手机,
“给她发消息,说你被锁在旧教学楼了,看她来不来救你。”
李焕儿摇头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她不想把云洛洛卷进来。
“发啊!”
刘雯厉声道,又推了她一下。
就在这一刻,一个书包突然从远处飞来,精准地砸在刘雯头上。
"谁……"
刘雯愤怒地转身,随即脸色大变。
云洛洛慢悠悠晃过来,手机摄像头对准刘雯:“继续说呀,你就你刚刚这台词,拍下来放到网上指定能火!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刘雯色厉内荏地喊道,
“我们只是和她'聊天'而已!”
云洛洛冷笑:
“哦~聊天啊?我最喜欢聊天儿了!要不咱俩也‘聊聊’?”
她上前一步,气势逼人,
“让我想想起什么标题呢?‘帅气女侠暴揍霸凌小太妹怎么样’?”
刘雯和她的朋友们退缩了。毕竟她们早就听闻云洛洛打架跟开了挂一样,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疯子!”
刘雯啐了一口,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。
云洛洛转身,轻轻擦去李焕儿脸上的泪水:
“没事了,她们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。”
李焕儿突然崩溃大哭:
“为什么要这样……我只是想安静地过日子……”
云洛洛紧紧抱住她:
“因为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焕焕的好,纯嫉妒。但你值得被善待。”
说实话焕焕,你是我见过最善良、最有才华的人。”
自那天后,刘雯确实收敛了许多。
李焕儿和云洛洛的友谊也更加深厚。她们一起逃课去天台看云,一起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,一起分享各自的梦想
云洛洛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,揭开宇宙的奥秘;李焕儿则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舞台上,用音乐治愈人心。
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。
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,李焕儿因为值日耽搁了一会儿,让云洛洛先走。
但当她走出校门时,却看到马路对面,刘雯和她的朋友们又围住了云洛洛。
李焕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到云洛洛在说什么,表情严肃而坚定。突然,刘雯恼羞成怒地大喊道:
“你以为我想吗?他们盯着我全家!”
“那你把她父母那一辈的仇恨撒在他们孩子身上,这就很对很符合逻辑吗?!”
她像是惊恐的注意到了什么,猛推了云洛洛一把。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云洛洛踉跄着退到马路上,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。
李焕儿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,她看到云洛洛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起,又重重落下。
"洛洛!"
她撕心裂肺地喊着,冲过马路。
云洛洛躺在血泊中,眼睛半睁着,嘴角却挂着奇怪的微笑。
李焕儿跪在血泊中,声音低得发冷:
“她不可能知道……是谁指使她杀你?”
云洛洛咳着血笑起来:
“……聪明。”
她的手突然垂下,眼睛永远的失去了光泽。
"洛洛?洛洛!"
李焕儿摇晃着她,
"醒醒!求求你醒醒!"
但云洛洛再也没有回应,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,刘雯和她的朋友们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。
李焕儿却感觉一切声音都远去了,世界只剩下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三天后,云洛洛的葬礼在锦绣花园举行。
整个小区的居民都来了,他们轮流讲述着关于这个阳光女孩的回忆。
李焕儿站在角落,用那肿的可怕的眼睛机械的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没有人注意到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。
葬礼结束后,李焕儿回到空荡荡的家中。
父母各自忙于工作,甚至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。她坐在床上,直勾勾的看着云洛洛送给她的钢笔,忽然泪一串串的流下来。
不但想起云洛洛,也想起一切。
这么多年来,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,不想与任何人争辩。
可是换来的结果,让她连哭都哭不出声来。
“哭什么呀,我又没真的走。”
熟悉的声音让李焕儿猛地抬头。云洛洛!
或者说,一个半透明的、发着微光的云洛洛,正坐在她的书桌上,晃着双腿。
“我一定是疯了……”
李焕儿喃喃自语,紧紧闭上眼睛。
“没疯没疯!”
云洛洛跳下来,伸手想拍她的肩膀,手掌却穿过了李焕儿的身体,
“呃……看来需要练习……”
李焕儿睁开眼,云洛洛的幻影依然在那里,表情既无奈又兴奋。
“你看得见我吗?”
云洛洛凑近她的脸,眼睛亮晶晶的,
“我就知道你能看见!”
"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"
李焕儿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穿过云洛洛的影像,感受到一丝奇异又虚无的温暖。
云洛洛咧嘴笑了:
“看来我的任务还没完成,死神不敢收我!”
她飘到空中转了个圈,
“从现在起,我就是你的专属幽灵了,李焕儿同学!”
李焕儿望着这个即使在死后依然活力四射的女孩,突然泪流满面。
她不知道这是真实的灵魂,还是自己崩溃心智创造的幻觉。
但此刻,她只想紧紧抓住这最后的慰藉,无论它是什么。
李焕儿盯着漂浮在空中的云洛洛,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疼痛感清晰地传来,这不是梦。
“你……真的是鬼?”
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云洛洛飘到穿衣镜前,对着镜子做鬼脸:
“严格来说,是灵魂形态。你看,镜子里没有我的倒影,多酷啊!”
李焕儿望向镜子,确实只有自己苍白的脸映在其中。
她伸手触碰云洛洛的肩膀,手指再次穿过那团微光,带起一阵细小的、发光的粒子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
李焕儿喃喃自语,
“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?”
“因为你需要我啊!”
她像往常一样想搭李焕儿的肩,又想起自己碰不到实物,悻悻地收回手,
“我猜是因为你是我最后的牵挂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。李焕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空气自言自语了一下午。
她神经质地看向房门,幸好父母都不在家。如果被他们看到这一幕……
“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云洛洛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,飘到窗边张望。
“不知道。”
李焕儿低声回答,
“我爸最近……很忙。”
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桌抽屉,那里锁着一本黑色笔记本。
三天前,她在父亲书房发现的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看不懂的代码和金额,最后一页夹着被撕碎的法院传票。
“嘿!”
云洛洛突然凑到她面前,打断她的思绪,
“我们去找刘雯算账吧!”
“什么?”
李焕儿猛地抬头。
“她推了我诶!”
“虽然我现在这样也挺好,但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吗?"
李焕儿皱眉:
“你不是说……要当我的专属幽灵吗?”
“开玩笑的啦!”
云洛洛大笑,
“我像是会害人的恶灵吗?不过……”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,
“刘雯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她推我前说的那句话很奇怪。”
这句话如同锤子一般打在李焕儿的心上。她想起父亲最近频繁的"出差",母亲日益增加的镇静剂用量……
还有刘雯父亲那张常在财经新闻出现的脸——李正勋,父亲生意上的"合作伙伴"。
“我得查清楚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。
“这才是我认识的李焕儿!不再当缩头乌龟了!”
夜深了,李焕儿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云洛洛随意的躺在她床尾,如果那团漂浮的微光可以称为"躺"的话。
“洛洛,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小卖部,你买了什么口味的汽水吗?”
“葡萄味啊!”
云洛洛不假思索地回答,
“你的是橘子味,但我只喝了一口,因为太甜了。”
李焕儿松了口气。至少这些记忆是真实的。
“怎么了?”
云洛洛歪头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晚安。"
“我不用睡觉啦!”
云洛洛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
“不过我可以假装睡了。”
她假装着发出鼾声。
李焕儿嘴角微微上扬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清晨,李焕儿被一阵寒意惊醒。云洛洛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,散发着幽幽蓝光。
“起床啦!给我起来!”
李焕儿猛地坐起,头差点穿过云洛洛的身体:
“别这样吓人!”
“抱歉抱歉,忘了你现在能看到我了。”
李焕儿洗漱时,云洛洛在浴室里飘来飘去,好奇地观察每样东西。
早餐是李焕儿自己做的吐司。母亲房门紧闭,父亲已经连续一周没回家了。
“你爸是不是……”
云洛洛飘在餐桌上方,欲言又止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我要去学校。”
“现在?”
云洛洛瞪大眼睛,
“我……我才刚死诶!”
“正好看看刘雯的反应。”
李焕儿冷静地说,声音却微微发抖,
“而且……我需要确认一些事。”
学校比想象中安静。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看到李焕儿进来,谈话声戛然而止。刘雯的座位空着。
“听说她转学了,昨天突然办的手续。”
前排的女生小声说。
李焕儿握紧拳头。实在是太巧合了,云洛洛的死,刘雯的转学……
“嘿,翻翻我的抽屉。”
李焕儿迟疑了一下,伸手拉开云洛洛的课桌。里面空空如也,连张纸片都没留下。
“奇怪,我的物理笔记呢?那本蓝色封面的……”
“你从来不用笔记本,你总是把公式写在手臂上。”
云洛洛愣住了:
“是吗?我怎么记得……”
物理课上,老师沉重地宣布了云洛洛的死讯。
李焕儿木然地听着,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,只有她能看见的云洛洛正无聊地飘在天花板下,数着吊灯上的灰尘。
“李焕儿。”
下课后,班主任叫住她。
“学校安排了心理咨询,如果你需要……”
“我很好。”
走出办公室,云洛洛立刻凑上来:
“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好!你刚才的表情像个机器人!”
“我需要去个地方。”
李焕儿突然说。
音乐教室里空无一人。李焕儿坐在钢琴前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弹啊,”
云洛洛坐在钢琴上按下琴键,高音C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只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她突然想起云洛洛总爱恶作剧地猛砸这个键,说它“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”。
不过现在,它彻底哑了。
“弹《梦中的婚礼》吧,我最喜欢听了。”
李焕儿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下。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,但才弹了几个小节,她的手指就开始发抖。
眼前浮现出云洛洛躺在血泊中的画面,耳边回响着刺耳的刹车声……
琴声戛然而止。李焕儿猛地合上琴盖,仿佛自己就是那罪魁祸首。
“焕焕?”
云洛洛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
李焕儿喘着气说,
“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她擦了擦琴键,就离开了学校。
迎着晚风,李焕儿绕路去了车祸现场。地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,但她的胃部仍一阵绞痛。云洛洛安静地飘在她身边,反常地沉默着。
“洛洛,你……能离开我多远?”
“不知道诶。要试试吗?”
她开始向后飘去,五米、十米……在大概二十米处,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,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
“再远就……不太舒服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李焕儿快步走近,云洛洛的形象又清晰起来。但马路上传来刹车声,却让李焕儿痛苦不堪。
“焕焕,你怎么了?”
许久之后,她终于缓了过来。
“没事……先回家吧。”
回到家,李焕儿发现母亲罕见地坐在客厅里,手里攥着一瓶药。
“妈?”
她试探性地叫道。
母亲缓缓抬头,眼神涣散:
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爸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焕儿轻声回答。
“快走,别忘了有精神疾病!”
云洛洛的话刚说出口,她抓住李焕儿的手: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人来问,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,明白吗?”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李焕儿的皮肤,
“这都是为了保护你……都是为了……”
“妈!你弄疼我了!”
李焕儿挣脱开来。
母亲如梦初醒般松开手,
"我得……我得再吃一片……"
云洛洛飘在李焕儿身边,表情凝重:
“你妈妈……经常这样吗?”
“刚刚还知道她有精神疾病?为什么现在又这么问了?”
沉默代替了一切。她看着母亲跌跌撞撞走回卧室的背影,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夜深人静时,李焕儿悄悄溜进父亲的书房。电脑上了密码,但她知道父亲的习惯。
母亲的生日,反过来。
屏幕亮起,她快速浏览着文件。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公司报表,但在隐藏文件夹里,她发现了几封加密邮件,主题只有数字:0923、1107...
“这是什么?”
云洛洛凑过来看:
李焕儿点开最新的一封,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
“证人已处理,李正勋那边继续施压。”
但当她看到日期是三天前——云洛洛死亡的那天,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断掉了。
“焕焕……”
云洛洛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,
“我觉得……不太对劲……”
李焕儿转头,发现云洛洛的身影正在变淡,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。
“洛洛?”
“我……突然好累……好像……有什么在拉我……”
下一秒,她完全消失了。
“洛洛!”
李焕儿惊慌地环顾四周,
"云洛洛!"
但却迟迟没有回应,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来回飘荡。
大概十分钟后,不知所措的她终于盼到那团微光重新出现在空气中,像老式电视机慢慢调出画面。
“你去哪了?”
李焕儿几乎哭出来。
云洛洛看起来也很困惑:
“我不知道……就像睡着了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