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生死同命（上）

“嗤啦——！”

冰冷的锐器撕裂布帛的声音，如同死神的狞笑，在死寂的祠堂侧厢房里骤然响起！

苏晚的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，重重扑倒在冰冷、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。左肩胛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，粗布褂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破损的布料边缘。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将她淹没！她甚至能感觉到匕首带起的劲风擦过皮肤时留下的寒意！

惊恐地回头！

灰衣蒙面人如同索命的恶鬼，从破旧旗幡的阴影中扑出！那双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，闪烁着冰冷、狠戾、毫无人性的凶光！手中那把造型古朴、刻满微弱青光符文的匕首，带着致命的呼啸，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心口，狠狠刺下！速度快到撕裂空气！

完了！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连尖叫都卡在喉咙深处。冰冷的绝望攥紧了她的心脏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，只剩下那点急速放大的、刺骨的寒芒！

就在匕首锋刃即将洞穿她心脏的刹那——

一股比死亡更冰冷、更纯粹、更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，如同极地万年不化的冰川骤然降临！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厢房！

空气凝固！灰尘悬浮！连那几缕从高窗透入的惨淡天光，都仿佛被冻结！

蒙面人迅猛绝伦的扑杀动作，如同高速播放的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！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置信的惊骇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坚不可摧的、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叹息之壁！

苏晚身前不足三尺的空气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，剧烈地扭曲、荡漾！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一道缝隙！

一个高大、穿着腐朽破烂大红喜袍的身影，如同从最深沉的幽冥地狱中踏出，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诡异地显现出来！

江烬！

他背对着瘫软在地的苏晚，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屏障，腐朽的红袍无风自动，猎猎作响！周身翻腾着肉眼可见的、如同粘稠墨汁般汹涌澎湃的冰冷煞气！那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，翻滚、咆哮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冻结灵魂的极寒！厢房内的温度在瞬间骤降到冰点以下，墙壁、地面、甚至空气，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！

他的出现，毫无征兆，迅捷如电！仿佛他一直就潜伏在苏晚的影子深处，如同最忠诚（或者说最致命）的守护灵（或诅咒），时刻注视着、等待着！

蒙面人手中的匕首，距离江烬那身腐朽红袍包裹的后心要害，不过寸许！匕首上刻画的符文感应到那滔天怨煞，如同被彻底激怒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！那光芒锐利如剑，带着一种神圣的净化气息，试图撕裂眼前这至阴至邪的存在！

“滋啦——滋滋滋——！”

如同滚油泼雪！匕首的锋刃与江烬周身翻腾的墨色煞气剧烈碰撞！青光与黑气疯狂地交织、湮灭、撕咬！发出刺耳到令人牙酸的、如同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声响！能量激荡产生的冲击波，将地面的灰尘猛地掀起一圈灰浪！

然而，江烬甚至没有回头！

他只是极其随意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轻蔑，抬起了右手——那只骨节分明、苍白得毫无血色、缠绕着那根褪色暗红丝绳的手腕！

在匕首那闪烁着刺目青光的锋刃，即将刺破他背后腐朽红袍的千钧一发之际！他的手掌，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，带着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和力量，一把抓住了那狂暴的、试图净化他的刀刃！

“噗嗤！”

一声沉闷而怪异的轻响，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冻肉上！

匕首上爆发出的、足以撕裂寻常邪祟的刺目青光，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，瞬间黯淡、熄灭！那刻满符文的、锋利无匹的刃口，竟被他徒手死死攥住！没有金铁交鸣，没有血肉横飞！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焦糊腥味的青烟，从他紧握匕首的苍白掌心处袅袅升起！他的手掌仿佛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比那法器匕首更坚硬、更冰冷的万年玄冰！

蒙面人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缩成了针尖！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、阴寒刺骨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力量，顺着匕首的刀柄，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，疯狂地倒灌进他的手臂！剧痛！麻木！仿佛整条手臂的骨骼、经脉、甚至血液，都在那股恐怖力量的侵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，寸寸冻结、碎裂！他想抽回匕首，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如同被焊死在了刀柄上，连一丝颤抖都做不到！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原始的恐惧，瞬间攫住了他！

江烬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
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，仿佛沉睡百年的关节在重新适应活动。那张苍白俊美得不似凡俗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万古寒冰封冻的漠然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眸，冰冷得如同两颗封冻在冰川深处的黑曜石，毫无感情地锁定在蒙面人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震颤的眼眸上。那目光，比任何利器都更锐利，比任何寒冬都更冰冷，里面翻涌的，是足以让地狱恶鬼都为之战栗的纯粹杀意！

“谁给你的胆子，”江烬的声音低沉冰冷，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悬挂冰棱的深渊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锋锐和不容置疑的、如同神祇宣判般的威压，“动我的人？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如同冰锥坠地！

他紧握匕首的右手猛地发力，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一拧！

“咔嚓——嘣！”

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瞬间炸裂、骨髓都为之发冷的断裂声骤然爆响！

那柄显然非凡品、足以克制阴邪的法器匕首，竟如同孩童手中脆弱的枯枝，被他硬生生从中拧断！断口处闪烁着不甘的青光碎屑，瞬间湮灭在翻腾的墨色煞气之中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蒙面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！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持刀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，鲜血如同泉涌，瞬间染红了灰布手套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！断裂的刀柄带着半截残刃脱手飞出，如同被丢弃的垃圾，“哐当”一声撞在远处布满灰尘的墙壁上，又无力地滚落在地。

而江烬的动作，如同索命的无常，并未有丝毫停顿！

他那只刚刚拧断法器的手，五指瞬间成爪！指尖缠绕的墨色煞气如同活化的毒蛇，嘶嘶作响，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！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，快如黑色闪电般探出！直取蒙面人那毫无防护、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咽喉！

这一爪，快！准！狠！带着百年的怨毒和必杀的意志！眼看就要将那脆弱的喉骨捏得粉碎！

就在那缠绕着死亡黑气的冰冷指尖即将触及蒙面人咽喉皮肤的刹那——

“唔——！”

一声压抑到极致、带着撕心裂肺般痛苦的呻吟，如同濒死小兽最后的哀鸣，猛地从江烬身后传来！

是苏晚！

江烬那必杀的一爪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，骤然停在了半空！距离蒙面人剧烈颤动的喉结，仅差分毫！

他周身翻腾如怒海狂涛般的墨色煞气，猛地一滞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！

江烬霍然转头！

只见瘫倒在冰冷灰尘中的苏晚，此刻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！她的左手死死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捂住心口位置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！脸色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，嘴唇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！额头上、脖颈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、冰冷的汗珠！身体如同被狂风肆虐的枯叶，剧烈地、不受控制地颤抖着！一股强烈到无法忍受的不适感——冰冷彻骨、窒息般的压迫、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巨手狠狠攥紧、几乎要捏爆的剧痛——正疯狂地席卷、吞噬着她的意识！仿佛她体内某种维系生命的本源之火，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离，飞速熄灭！

这感觉……比昨夜在泥水中初触玉佩时强烈百倍！千倍！是那该死的“生死同命”！是玉佩与她生命本源的连接，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干扰、斩断！

江烬深潭般冰冷的眼眸中，那万古不化的漠然冰层，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暗流狠狠击碎！一丝极其罕见的、混杂着巨大惊愕、狂暴怒意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失控的急切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！他清晰地感知到，那条源自灵魂深处、冰冷而紧密连接着两人的无形纽带，此刻正剧烈地波动、震颤，濒临断裂的边缘！苏晚那汹涌而来的、如同被凌迟般的痛苦和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感，正通过这纽带，如同决堤的冰河，疯狂地倒灌进他的感知！那痛苦如此真切，如此强烈，甚至让他这早已非人的存在，都感到灵魂一阵刺骨的悸动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就在江烬心神剧震、动作停滞的这电光火石之间！那蒙面人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狠戾！他强忍着右臂几乎被废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麻木，左手如同毒蛇出洞，猛地探入怀中！掏出一个黑乎乎、鸡蛋大小、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陶罐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狠狠砸向自己脚下的地面！

“噗——哗啦！”

一声沉闷的碎裂声！陶罐应声而碎！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、混合着刺鼻硫磺、腥臭尸油和某种未知草药焚烧气味的灰白色浓烟，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妖魔，瞬间爆裂开来！这烟雾不仅浓密粘稠，遮蔽视线，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干扰灵觉的诡异力量，如同活物般迅速膨胀、弥漫，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厢房！将一切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、令人窒息的毒瘴之中！

“咳咳！呕——！”苏晚被那刺鼻腥臭的浓烟呛得剧烈咳嗽，涕泪横流，心口那致命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，意识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
浓雾翻腾，视线彻底丧失。只听到蒙面人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，以及一阵急促、踉跄、伴随着沉重喘息和拖沓脚步声的响动，迅速朝着祠堂深处、那扇通往幽暗后山的破旧小门方向仓皇逃去！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
烟雾如同翻滚的魔云。江烬站在原地，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雕像。周身那暂时停滞的墨色煞气，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深渊孽龙，猛地再次翻腾、膨胀、咆哮！那浓烈刺鼻、带着腐蚀和干扰力量的灰白毒瘴，竟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，被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力场死死排斥在外，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！他那双冰冷的眼眸，如同穿透浓雾的探照灯，死死锁定着蒙面人逃离的方向，眼中翻腾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火焰，要将那逃窜的身影连同这祠堂一起焚为灰烬！

然而，身后苏晚那越来越微弱、越来越痛苦、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呻吟，像一根无形的、却坚韧无比的锁链，带着契约的冰冷重量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感，死死地拖住了他追击的脚步！那濒死的痛苦通过灵魂纽带传递而来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干扰着他凝聚的杀意！

“呃……”苏晚的意识在剧痛、窒息和冰冷中沉沦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活力正随着那股疯狂的抽离感飞速流逝。视线彻底模糊、黑暗，祠堂里那些沉默的牌位在翻滚的毒雾中扭曲、旋转，如同通往地狱的旋涡。死亡的冰冷气息，已经缠绕上了她的脖颈。

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瞬间——

一股冰冷刺骨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熟悉感的气息，瞬间撕裂浓雾，逼近到她身前！

一只冰冷如同万年玄冰、却带着不容抗拒强大力量的手，猛地抓住了她紧捂着心口、因痛苦而痉挛的左手手腕！

是江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