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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祠堂暗影

红绳缚煞:我与鬼新郎的百年契约

“玉佩离身,魂灯即灭。红绳若断,煞气冲天……”

瞎眼阿婆嘶哑的警告,如同淬了冰的魔咒,在苏晚死寂的脑海里反复回荡、撞击。每一次重复,都让她本就冰冷的身躯更添一层寒意。她瘫坐在西厢房冰冷的地上,背靠着粗糙的门框,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墨绿色的残月玉佩。玉佩的寒意早已透过皮肤,渗入骨髓,与阿婆的箴言一起,在她体内凝结成一片绝望的冻土。

离了他,活不过三日。离了她,他将化为灾殃。

这哪里是什么婚约?分明是一道浸满鲜血、缠绕着百年怨气的生死枷锁!而她,成了这枷锁上最新、也最无辜的祭品。
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浓稠得如同墨汁,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声响。万籁俱寂,只有她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,在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惧中,一下,又一下,如同丧钟敲打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游丝般的灰白色天光,终于艰难地穿透了破烂的窗纸,吝啬地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。

天,快亮了。

这微弱的光明,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,在苏晚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微澜。光。活人的世界。她必须离开这里!离开这座如同巨大棺材的老宅!离开那个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、穿着腐朽喜袍的鬼影!阿婆的话是警告,也是指引——她需要喘息,需要思考,需要……想办法活下去!

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,让她几乎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一丝力气。她挣扎着,扶着冰冷的门框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双腿虚软得如同面条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她不敢再看那张冰冷的床铺,不敢回想昨夜枕畔那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和冰冷吐息。

她拖着沉重的脚步,踉跄地走到掉漆的衣柜前。里面只有几件奶奶留下的、同样散发着陈旧霉味的粗布衣裳。她胡乱扯出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和一条同样老旧的黑色裤子,匆匆换下身上那件早已被冷汗、泥水和恐惧浸透的睡衣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种虚假的、属于活人的触感。

玉佩怎么办?阿婆的话像警钟在脑海轰鸣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落满灰尘、破了个小洞的粗布荷包上。那是奶奶以前用来装些针头线脑的。她捡起来,用力拍掉上面的灰尘,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冷刺骨、刻着“烬”字的玉佩塞了进去。荷包口用一根同样陈旧的细麻绳紧紧系住,然后被她贴身塞进内衬的口袋里。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着她的心口,像一块沉重的寒冰,时刻提醒着她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深吸了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,仿佛要汲取一点勇气。然后,她拉开了西厢房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
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涌了进来。堂屋里依旧昏暗,但比昨夜令人窒息的黑暗好了太多。她不敢停留,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个如同深渊入口般的神龛,快步穿过堂屋,拉开了通向外面的老木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门外,是一个小小的、长满杂草的天井。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湿漉漉的,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空气清新而冰冷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
苏晚贪婪地呼吸着这属于“生”的气息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她需要去祠堂。奶奶的骨灰供奉在那里,按照村里的规矩,她这个唯一的孙女,必须去上香祭拜,告知奶奶她已经回来了。更重要的是……祠堂。那里或许有线索。关于苏家,关于百年前的血债,关于那个叫江烬的怨煞,关于这张将她拖入地狱的婚书!

她必须知道真相!哪怕那真相如同毒药!

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,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泥泞的村路上。清晨的山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中,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路边的野草挂着冰冷的露珠,打湿了她的裤脚。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低矮的土坯房,烟囱里冒出稀薄的炊烟,但整个村子异常安静,几乎看不到人影。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,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,更添几分荒凉和诡异。

苏晚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褂子,低着头,快步走着。她能感觉到,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,似乎有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在窥视着她。是她的错觉吗?还是这村子,本就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?

山路蜿蜒向上,通向村子后山半腰的苏氏宗祠。越靠近祠堂,雾气似乎越发浓重,空气也越发阴冷。路边的野草长得更加茂盛,几乎淹没了狭窄的小径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连鸟鸣声都消失了,只有她踩在湿滑泥泞地面上的脚步声,沙沙作响,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和……孤独。

终于,一座古老、肃穆、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建筑轮廓,在浓雾中渐渐显现。

苏氏宗祠。

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,高大的门楼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,飞檐斗拱如同沉默的巨兽伸展着爪牙。两扇厚重的、漆皮斑驳脱落的朱红色大门紧闭着,门环是两只锈迹斑斑的铜兽首,兽眼空洞地瞪着前方,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门前石阶湿滑,缝隙里长满了顽强的杂草。

一股陈年香烛纸灰混合着木头腐朽和潮湿泥土的沉闷气息,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历史沉淀的沉重感。

苏晚站在祠堂前,抬头望着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威严门楼,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。这里,供奉着苏家的列祖列宗。也埋藏着那个血腥的秘密吗?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,踏上湿滑的石阶。伸出手,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祠堂大门。
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吱呀——”

生涩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祠堂前院中回荡,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。大门缓缓向内开启,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陈腐的气息涌了出来,带着灰尘和古老木头特有的味道。

祠堂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。高大的梁柱支撑着深广的空间,上方是望不到顶的黑暗。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,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惨淡的光柱,勉强照亮了下方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排列的黑色牌位。

那些牌位如同沉默的士兵,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、黑沉沉的供桌之上,一层层向上延伸,直至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。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苏家逝去的一个灵魂,冰冷、肃穆、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绵长与沉重。供桌前方,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蒲团。

而在供桌最前方、最中央的位置,一个簇新的、打磨光亮的黑色牌位格外醒目。上面用金漆清晰地写着:苏门周氏讳玉兰之位。

奶奶。

苏晚的心猛地一揪,鼻子有些发酸。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,迈步走了进去。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,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属于“生”的气息。祠堂内更加昏暗,只有供桌前方点着几盏昏黄摇曳的长明灯,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苟延残喘,将牌位的影子拉得老长,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地面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
阴冷。死寂。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水银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味,但这香味非但不能安抚人心,反而混合着陈腐的气息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不适感。

苏晚走到供桌前,拿起旁边放着的三支线香,就着长明灯微弱的火苗点燃。橙红色的香头亮起,袅袅青烟升起,在昏暗的光线下盘旋、扭曲。她跪在冰冷的蒲团上,对着奶奶的牌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
“奶奶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她低声说着,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显得异常清晰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好像闯了大祸……”她抬起头,望着那冰冷的牌位,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奶奶那张严肃刻板的脸。“那张婚书……江烬……您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?”

没有回答。只有长明灯灯芯燃烧发出的极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和香灰无声跌落的轻响。

苏晚站起身,将线香插入供桌上一个积满厚厚香灰的香炉里。青烟缭绕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供桌后方那密密麻麻、如同黑色森林般的牌位。苏家的祖先们……那些名字,是否也参与了百年前那场血腥的献祭?他们冰冷的注视,是否也带着对后代的警告和……愧疚?

她需要找线索。任何线索!

祠堂很大,除了正厅供奉牌位,两侧还有厢房,存放着一些宗族祭祀用的器物和……族谱?

苏晚的心跳加速了几分。她记得小时候奶奶带她来祠堂时,曾指着侧厢房说过,那里放着苏家最重要的东西。族谱!上面或许记载了百年前的事情!

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供桌,走向左侧的厢房。这里的空气更加沉闷,灰尘的味道也更重。厢房没有门,只挂着半截褪色的蓝布门帘。她掀开门帘,一股更浓烈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。

厢房里堆放着一些杂物:蒙尘的锣鼓、褪色的旗幡、还有一些破损的香炉烛台。靠墙放着几个同样落满灰尘的大木箱。而在最里面,靠墙摆放着一张老旧的、颜色暗沉的条案。

条案上,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厚厚的、用深蓝色布面装帧的书册!

苏晚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!她屏住呼吸,快步走过去。拂开书册上厚厚的灰尘,露出了封面上几个褪色却依旧遒劲有力的楷体大字:苏氏族谱。

找到了!

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沉重而脆弱的封面。纸张发黄发脆,带着浓重的霉味。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苏家一代代人的名字、生卒年月、婚配嫁娶……

她快速地翻阅着,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日期。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。

光绪年间……光绪二十八年……庚子年……

她的手指猛地停住!

泛黄的纸页上,一行墨迹清晰地写着:

苏氏长房次子,讳文远,光绪二十八年庚子三月生。娶妻周氏……

不对!不是这个!她继续往下翻,心跳如鼓。

终于,在记录着家族重大事件的附录部分,一行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,猛地灼伤了她的眼睛!

光绪二十八年庚子,岁次大凶,地动山摇,邪祟横行。为保宗族平安,阖族公议,于七月初七寅时,行禳灾镇煞之礼。献祭江氏子烬,以血为契,结阴阳之好,永镇邪祟,佑我苏氏血脉安宁。立契人:苏氏族长苏承宗。见证人:……

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,像是被水渍晕染过,又像是……被刻意涂抹过。

苏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!纸张在她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献祭!江氏子烬!以血为契!阴阳之好!永镇邪祟!

白纸黑字!铁证如山!

奶奶的恐惧,江烬的怨煞,那张浸透不祥的婚书……一切都有了最残酷、最冰冷的答案!她的先祖,为了所谓的宗族平安,将一个活生生的少年绑上祭台,用他的血和生命,写下了一道跨越百年的、血腥的契约!而她的生辰八字,竟与那祭品的死亡时辰如此巧合地吻合,成了这契约锁定的“新娘”!

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!她死死捂住嘴,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。愤怒、悲哀、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她的心脏!

就在她心神剧震,被这残酷真相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的瞬间——

一股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被心跳掩盖的破风声,从她身后左侧的阴影里骤然袭来!

冰冷!锐利!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!

苏晚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一股源自死亡的冰冷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!她想也没想,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,身体猛地向右前方扑倒!

“嗤啦——!”

一道冰冷的锐器几乎是贴着她的左肩胛骨擦过!锋利的刃口瞬间撕裂了她身上那件粗布褂子的布料!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!

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、布满灰尘的地面上!顾不上疼痛,她惊恐地回头!

只见一个全身包裹在深灰色粗布衣服里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从一堆蒙尘的破旧旗幡后闪出!那人脸上蒙着一块同样灰扑扑的布巾,只露出一双冰冷、狠戾、毫无感情的眼睛!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、造型古朴怪异、仿佛专门用于某种仪式的——匕首!

一击不中,蒙面人眼中凶光更盛!没有丝毫犹豫,他(从身形看应该是男性)如同扑食的恶狼,再次朝着摔倒在地、毫无反抗之力的苏晚猛扑过来!手中的匕首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,直刺她的心口!速度快如闪电!

太快了!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!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!她甚至来不及尖叫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冰冷的寒芒在视野中急剧放大!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!

完了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
一股比蒙面人身上杀意更冰冷、更纯粹、更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,如同凭空出现的极地风暴,瞬间席卷了整个厢房!

时间仿佛被冻结!

蒙面人迅猛前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!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坚不可摧的冰墙!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!

苏晚身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!一个高大、穿着腐朽破烂大红喜袍的身影,如同撕裂虚空般,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诡异地显现出来!

是江烬!

他背对着苏晚,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屏障,牢牢挡在她与那致命的匕首之间!腐朽的红袍无风自动,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、如同黑色火焰般翻腾跳跃的冰冷煞气!那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,让厢房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!

他出现得如此突兀,如此迅捷,仿佛他一直就潜藏在苏晚的影子之中,时刻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!那浓烈的、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!

蒙面人手中的匕首,距离江烬的后心要害,不过咫尺之遥!那匕首似乎并非凡铁,刃身上刻着极其细微、散发着微弱青光的符文,显然是一件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法器!此刻,匕首上的符文在接触到江烬周身那翻腾的煞气时,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青光!

“滋啦——!”

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上!匕首的锋刃与那翻腾的煞气剧烈碰撞,发出刺耳的能量湮灭声!青光与黑气疯狂交织、撕扯!

然而,江烬甚至没有回头!

他只是极其随意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态,抬起了右手——那只骨节分明、苍白如玉、缠绕着那根褪色暗红丝绳的手!

在匕首的锋刃即将刺破他红袍的刹那,他的手掌精准无比地、如同铁钳般,一把抓住了那闪烁着刺目青光的锋利匕首!

“噗嗤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仿佛血肉被灼烧腐蚀的轻响!

匕首上爆发的青光如同遇到了克星,瞬间黯淡下去!那锋利的、带着符文的刃口,竟被他徒手死死握住!没有鲜血流出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如同焦糊般的青烟,从他紧握匕首的掌心处袅袅升起!

蒙面人瞳孔骤缩!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恐惧!他感觉自己的匕首像是刺入了万年玄冰之中,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、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匕首瞬间反噬而来,几乎要将他持刀的手臂冻结、撕裂!

江烬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
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万古寒冰的漠然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眸,冰冷地锁定在蒙面人那双惊骇欲绝的眼睛上,里面翻涌的,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!

“谁给你的胆子,”江烬的声音低沉冰冷,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冰棱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机,“动我的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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