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考场上的风波

“影子计划”进入最后冲刺阶段。苏熙铭的生活简化成了三点一线：教室、食堂、图书馆——生物角。她像个囤积过冬粮的小松鼠，疯狂吸收着一切与生物有关的知识，课本、笔记、习题集、拓展读物……甚至梦里都在背诵光合作用公式和孟德尔遗传定律。 陈慕看着她眼下的乌青，忍不住吐槽：“熙铭，你走火入魔了吧？知道的你在备战月考，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参加诺贝尔生物奖评选呢！” 苏熙铭只是嘿嘿一笑，眼神却异常明亮：“你不懂，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。” 月考如期而至。生物被安排在周三下午。 沈星禾走进考场，找到自己的座位，深呼吸，努力平复有些过速的心跳。她下意识地扫视考场——这是混合排的考场，不同班级的学生打乱坐在一起。然后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是叶昕楠！ 就在她斜前方，隔了两排的位置。那个清冷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低头检查着文具，侧脸线条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，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考试，而是一次普通的自习。 她居然和她在同一个考场！ 苏熙铭瞬间更紧张了，但一股更强的斗志也随之燃烧起来。真好，可以亲眼见证（哪怕只是从后方）这场“影子”与“光”的较量。 试卷发下来。苏熙铭深吸一口气，摒除杂念，全身心投入到答题中。选择题、填空题……一路做得还算顺利，有些题目甚至让她暗自欣喜，正是她重点复习过的类型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。 就在苏熙铭开始攻克最后一道分值颇高的遗传推理大题时，意外发生了。 斜前方，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显急促的呼吸声，还夹杂着细微的、痛苦的吸气声。 苏熙铭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 是叶昕楠。 她不再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。她的背脊微微弓起，一只手紧紧按在小腹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，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不适。她的笔停在试卷上，很久没有移动。 她好像……身体很不舒服？是胃疼？还是……生理痛？ 苏熙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原来冰山也会生病，也会露出这样脆弱痛苦的表情。 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异常，走过去低声询问了几句。叶昕楠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没事，可以继续考试。但她颤抖的指尖和苍白的嘴唇出卖了她。 她重新拿起笔，试图继续答题，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线条却显得虚浮无力。那道遗传大题显然需要高度集中的逻辑思维，以她现在的状态，根本难以完成。 沈星禾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那个永远完美、永远冷静自持的叶昕楠，此刻却显得如此……无助。她之前所有的斗志和想要超越的决心，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。她想要的是一场公平的竞争，而不是趁人之危。 更何况……那是她喜欢的人啊。看到她难受，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。 时间还在流逝。 苏熙铭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。最后那道遗传大题，她刚刚理清思路，正准备下笔。她复习得很充分，有把握能拿下大部分分数。 她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。 一个念头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。 她没有过多犹豫。 苏熙铭猛地举起手。 监考老师疑惑地走过来。 “老师，”苏熙铭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不好意思，“我……我肚子有点不舒服，想申请去一下洗手间，可以吗？”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，看了看时间，又看了看她似乎确实有些发白的脸（一半是装的，一半是刚才紧张和现在情绪激动导致的）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快去快回。” “谢谢老师！”苏熙铭如蒙大赦，立刻站起身。在经过叶昕楠身边的那一刹那，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。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叶昕楠摊开的试卷，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那道遗传大题的位置，以及叶昕楠刚刚写下的、明显混乱且不完整的几个步骤。 然后，她像是真的忍不住了一样，加快脚步走出了考场。 一冲出考场，苏熙铭立刻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，大口喘气，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。她刚才做了什么？她居然在月考考场上，用蹩脚的借口提前跑出来，只为了……只为了……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了什么。是不想胜之不武？是心疼叶昕楠？还是某种潜意识里，觉得这样做，能更靠近她一点？ 几分钟后，苏熙铭重新返回考场，脸上还带着水渍，仿佛刚刚用冷水冲过脸。她坐回座位，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拿起笔。 她看向最后那道大题，目光变得格外坚定。 她没有直接照搬自己原来的思路，而是结合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叶昕楠混乱的步骤，用一种更简洁、更清晰的方式，重新梳理了解题过程，一步步推导，写下答案。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，无声地告诉那个痛苦中的人：你看，这道题，应该这样做。 写完最后一笔，交卷的铃声响起。 沈星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异常疲惫的仗。 她交卷时，目光再次投向林清越。她已经停止了颤抖，脸色依旧苍白，正沉默地整理着文具，看不出情绪。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完成那道题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。在走廊拐角，叶昕楠似乎因为虚弱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。 苏熙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几乎要下意识地上前搀扶。 但叶昕楠很快稳住了身形。她站直身体，似乎无意间回过头。 她的目光，掠过身后的人群，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，似乎与苏熙铭带着担忧和未散尽紧张的目光，在空中交汇了。 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，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，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，直接穿透她视为无物。 也许只有0.1秒。 叶昕楠便转回了头，继续慢慢地、有些虚弱地向前走去。 苏熙铭僵在原地，心脏却因为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对视，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。 她……看到自己了吗？真的看到了吗？还是只是无意识的目光扫过？ 成绩下来后，沈星禾第一时间翻看生物单科排名。

第一名：叶昕楠，92分。

第二名：苏熙铭，91分。

她最终还是以一分之差，输掉了这场“影子计划”。 但奇怪的是，苏熙铭并没有感到太多失落。她看着成绩单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…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。 她输掉了分数。

但她好像，在另一个更重要的、无法用分数衡量的战场上，悄悄地，前进了一小步。 笔记本上，关于“影子计划”的那一页，她默默地画上了一个句号。然后在下面新起一行，写下：

日，考场。目标状态异常（疑似身体不适）。采取非常规行动（提前离场）。疑似获得目标极短暂目光停留一次（待确认）。结论：胜负无关分数。策略：维持观察，优先目标状态。 风的流向，似乎悄悄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