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甚至能闻到她指尖传来一丝独特的香气连同着柠檬的清甜。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思绪被炸飞，只剩下眼前这块颤巍巍而又挂着着糖霜的甜点，和她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目光。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向前倾了倾脖子，张开嘴——
冰凉的塑料叉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下唇，带着一丝柠檬奶油馅的甜腻与微凉。
时间仿佛被粘稠的夕阳光液拉长了秒数，每一秒都猛烈地敲击着他的心。男孩感觉自己好像消失了，被融化在这甜点里。世界只有窗外风拂过梧桐无止境的沙沙声，还有她与那块蛋糕。
紧接着好像有巨大的海啸，以吞没一切的力量将他包裹在深海。他恨不得把刚才囫囵吞下去的那口蛋糕扣出来，亦是拥有败者食尘，将着时间回溯。他的手不知该伸向何处，但是好像碰到了什么。余光中好像有一抹白色飘飞，轻轻落在地上。但是却好像落在男孩的心里，以超大的音量把男孩从梦中惊醒。男孩只知道那是一张草稿纸，但是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容。他甚至恐惧地想象那纸上写满了对他愚蠢行为的鄙夷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酷刑压垮，准备不管不顾地抓起书包逃跑时——
他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细微的声响。
像是……一声被极力压抑在喉咙深处如同气音般的轻笑？轻得像羽毛般，跌落却又清晰地穿透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少女正微微低着头，好像刚刚的声音不是她传出来的。她的肩膀有极其微弱仿若几乎无法察觉的抖动，先前浮在脸颊上的那层薄红尚未褪去，反而更鲜明了一些，一直蔓延到她白皙小巧的耳垂，像是染上了一抹晚霞。
但最让他怔住的，是她的唇角。
那里，分明向上弯起了一个娇小而又模糊，就像夜里的新月。
她居然……笑了？
那笑意很浅，转瞬即逝，却像投入昏暗湖面的第一缕晨光，瞬间驱散了所有冰冷的尴尬和不知所措，点亮了她有些苍白的侧脸。这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，带着一种生涩的、却真实无比的暖意。
这抹浅笑像一颗小小的石子，投入他沸腾混乱的心湖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、却不容忽视的涟漪。所有汹涌的羞耻和懊恼，竟被这无声的笑意奇异地冲散了，只剩下一种懵懂却略带着柠檬的暖意，笨拙地在他紧绷的胸腔里弥漫开来，仿佛在安抚那颗仍在狂跳不休的心脏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那抹难得一见的笑意，自己脸上紧绷得发酸的肌肉，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。甚至，连他自己都没立刻察觉，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口的嘴角，也跟着笨拙地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他。窗外的的阳光好像更加暖和了，毕竟是秋天的正午嘛。男孩想。光线变得更加绵长而温柔，将教室里的一切，包括那个粉色的蛋糕盒，她和他的轮廓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午后的教室，仿佛只剩下他和她，以及连同柠檬清香的静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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