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观的晨钟敲过三响时,严浩翔已经在观星台练完了第七套“流云剑法”。剑风卷起他月白道袍的下摆,落在青石板上的剑影随着收势凝定,像幅笔锋端正的水墨画。
“师兄的剑,还是这么像庙里的菩萨——好看,却不沾人气。”贺峻霖的声音从台边的老松树下传来。他盘腿坐在树杈上,怀里抱着个缠着红线的罗盘,墨色道袍的袖口沾着草汁,显然又是从后山的乱葬岗刚回来。
严浩翔收剑入鞘,剑穗上的七星坠轻响一声:“师父说,剑法如心法,心正则剑直。”他抬头看向树上的人,“你又去乱葬岗了?”
“去看看上次埋的符咒灵不灵。”贺峻霖翻身跳下树,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,“山下张大户的女儿被鬼缠上,那些名门正派的符纸烧了三箩筐都没用,我画的‘引魂符’一贴就好。”“那是禁符。”严浩翔的眉头蹙起,“师父的《玄清要录》里写得明明白白,引魂符以自身精血为引,折损修为不说,还容易被邪祟反噬。”
“可它有用。”贺峻霖把罗盘揣进怀里,仰头看着严浩翔,眼睛亮得像淬了光,“师兄,你练剑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把招式练得比谁都标准,还是为了真能斩妖除魔?”
严浩翔语塞。他入门十年,从吐纳到剑法,每一步都按着师父的教导来,像沿着画好的线行走,从不敢踏错分毫。可贺峻霖不一样,这个比他晚三年入门的师弟,好像天生就长着反骨——别人念《清心经》时他背《异闻录》,别人用朱砂画符时他用自己的血,连师父赐的法剑“启明”都被他换成了把不知从哪淘来的青铜短刃。
“下个月的‘论道大会’,各门派都会来。”严浩翔放缓了语气,“师父让你这段时间别再用那些禁术,免得被人抓住把柄。”贺峻霖嗤笑一声,转身往观后走:“抓把柄?他们是怕我抢了那些‘名门正派’的风头吧。”
看着他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,严浩翔握紧了手里的剑。他知道贺峻霖的委屈。去年青州水患,玄清观派他们俩下山赈灾,那些被困在屋顶的百姓眼看就要被洪水卷走,是贺峻霖用禁术引来山间石兽堵住缺口,才保住了半个城。可事后,其他门派的长老只说他“擅动土灵,扰乱阴阳”,连师父都罚他在思过崖跪了三天。
可规矩就是规矩。玄清观立派千年,靠的就是“不越雷池一步”的清规,贺峻霖这样横冲直撞,迟早会出事。严浩翔望着观外连绵的山峦,七星坠在腕间轻轻晃动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