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穿过“时见修表铺”的木窗,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
铺子比老徐的修表铺大些,一半摆着修表台,黄铜镊子、牛角拨针器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;另一半是书架,从《考工记》的不同注本到民国修表匠人札记,甚至还有几本沈倦祖父收藏的古籍,码得整整齐齐,墨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,漫在空气里,像把时光泡成了一杯温茶。
林砚坐在修表台前,正给一块19世纪的怀表换水晶表蒙。他的动作比一年前更稳,无名指的薄茧淡了些,却依旧能看出常年和工具打交道的痕迹。阳光落在他侧脸,睫毛垂下的弧度柔和,不再有当年在游戏里扮演“时见”时的淡漠,眉眼间漾着点真实的暖意——那是被日子和身边的人,慢慢焐热的温柔。
“咔哒。”
沈倦从书架旁走过来,手里拿着本刚到的《钟表史话》,轻轻放在修表台的一角。他没打扰林砚,只是拉了把木椅坐在旁边,翻开书,指尖划过书页,动作轻得像怕惊了这满室的安静。
桌角的手机架上,直播正开着。镜头没对着脸,只拍着修表台和书架的一角,标题是“时见修表铺的日常”。这是沈倦偶尔开的直播,不带货,不互动,就放着铺子的日常,却总有老粉蹲守。
【直播间:时见修表铺】
“来了来了!今天也是岁月静好的一天!”
“林砚修表的样子好温柔啊!和游戏里的时见完全不一样!”
“沈倦在看书!两人同框的画面我能看一天!”
“从游戏磕到现实,我们是见证历史的一批!”
“还记得当年倦神用全服公告绑定时见吗?现在看他俩,像梦成真了!”
“表铺叫‘时见’,是纪念吧?呜呜呜我哭了!”
弹幕滚动得慢,大多是老粉的感慨。没人刷礼物,没人吵着要露脸,像在和他们一起,守护这片刻的安宁。
林砚换好表蒙,把怀表凑到耳边听了听,确定走时均匀,才抬起头。他正好对上沈倦看过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没有游戏里的探究,只有熟悉的、带着点纵容的温和,像在说“慢慢来,不急”。
“修好啦?”沈倦合上书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嗯。”林砚点点头,把怀表放进丝绒盒子里,推到柜台那边,“老主顾的传家宝,说是他爷爷当年求婚时送的,得小心点。”
“比游戏里的虚拟怀表,有分量多了。”沈倦笑着说,目光落在林砚的手上。那双手修过虚拟的齿轮,也修过真实的时光,此刻正轻轻摩挲着修表台的木纹,带着点满足的暖意。
林砚忽然笑了。不是抿唇的淡笑,是眼角眉梢都弯起来的那种,像秋阳落在水面,漾开的全是光。“游戏里的表坏了能刷新,现实里的修好了,能带着故事传下去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沈倦,眼里的笑意更深,“就像我们。”
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放下书,凑过去,在林砚耳边轻轻说:“你看,现实里的时间,比游戏里有意思。”
没有虚拟的雪,没有系统的设定,只有真实的阳光、满室的墨香,和身边这个人的温度。
林砚侧过头,鼻尖蹭过沈倦的脸颊,带着点松节油的淡香。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,声音低得像叹息,却清晰地落在沈倦心里:
“嗯,因为有你。”
直播镜头没拍到他们的脸,只拍到修表台上的镊子轻轻晃了一下,书架上的书脊在阳光下闪了闪,像在替这对恋人,悄悄记下这一句温柔的应答。
【直播间:时见修表铺】
“!!刚才那声‘嗯’!是林砚吧!”
“他笑了!我听到笑意了!”
“‘因为有你’!呜呜呜我圆满了!”
“时间会记得的!记得游戏里的时计屋,记得现实里的修表铺,记得他们从虚拟走到真实的每一步!”
夕阳西下时,林砚的母亲提着刚买的桂花糕走进来。“小砚,小沈,吃点心了。”她的气色很好,化疗的副作用早已褪去,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,“今天的桂花糕,比上次的还甜。”
林砚接过纸包,打开,递了一块给沈倦,又拿了一块塞到自己嘴里。甜香漫开时,他忽然想起游戏里那块虚拟的桂花糕,想起末世图书馆里消失的压缩饼干,想起医院走廊里那杯温水——原来那些虚拟的碎片,都在为现实的此刻铺垫。
沈倦看着他吃点心的样子,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他忽然伸手,擦掉林砚嘴角沾着的桂花碎屑,指尖的温度烫得林砚缩了缩脖子,却没躲开。
“明天天气好,去郊外走走?”沈倦问。
“好啊。”林砚点头,又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带上那本《考工记》,上次看到‘轮人’篇,有段注释没看懂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沈倦笑着说,像在游戏里无数次说“我帮你”那样自然。
暮色漫进铺子,修表台的台灯亮了,暖黄的光落在齿轮和书页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。
桌角的座钟“当”地敲了一声,是晚上七点。
时间在走,从虚拟到现实,从游戏里的时计屋到此刻的修表铺,从“时见”的淡漠到林砚的温柔。它记得那些沉默的注视,记得那些笨拙的靠近,记得那些从“嗯”开始的应答,也记得那句最终的“因为有你”。
而他们,会在这真实的时光里,继续修表,看书,吃桂花糕,把每一天,都过成比游戏更生动的剧情。
因为最好的结局,从来不是虚拟的圆满,而是现实里,有你在身边,时间会记得,我们也会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