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计屋的雪似乎永远下不完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,门轴“吱呀”转动时,时见正在给一块鎏金怀表校准游丝。他指尖的镊子悬在半空,没抬头,却莫名知道是谁来了。
黑风衣的身影停在门口,带着一身虚拟的寒气。沈倦没像其他玩家那样急着搭话,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个亚麻布包,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时见手边。“昨天看你修那块铜怀表,缺个宝石轴承。”他的声音经变声器处理后,冷得像屋檐上的冰棱,却比寻常玩家的聒噪顺耳得多。
时见掀开布包,里面是枚鸽血红的宝石轴承,切面在雪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正好适配他昨天卡壳的那道工序。他捏起轴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——这动作不在系统设定里,是他自己的习惯。“谢谢。”他按流程道谢,语气依旧平淡,却比第一天多了分自然,像是在对熟人间的递物道谢。
沈倦没应声,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定,又开始“看”。看时见用镊子将宝石轴承嵌进表芯,看他调整游丝的松紧,看他偶尔蹙眉盯着表盘,像在跟某个不听话的齿轮较劲。
时计屋安安静静的,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沈倦偶尔挪动脚步的轻响。时见渐渐习惯了这道视线,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后背发僵。他甚至能在修表的间隙,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捏着镊子的手上,而不是那些花哨的剧情触发点——这让他觉得,这个人或许是真的在“看”修表,而不是在“攻略NPC”。
【直播间:倦】
“又来了又来了!倦神打卡第三天!”
“今天送的宝石轴承!这玩意儿在游戏里能卖上万金币吧?”
“时见居然接了!还摸了两下!他之前对草莓酱送的钻石都视而不见!”
“所以这就是‘区别对待’?我悟了!”
“别瞎磕,说不定只是这零件确实能用……吧?”
第三天下午,沈倦推门时,手里捏着块热气腾腾的虚拟桂花糕。糕点的甜香混着雪气飘进来,时见修表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“路过城西的甜品铺。”沈倦把糕点放在桌边的白瓷盘里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系统说‘NPC也需要补充能量’。”
时见抬眼,撞进对方冷硬的虚拟眼眸里。那双眼眸里没什么笑意,却也没有嘲讽,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他沉默地收回目光,继续拧动螺丝刀,只是耳根有点发烫——现实里,爷爷以前总买桂花糕给他,说“修表费神,吃点甜的”。
沈倦还是站在老地方,看他修表。只是这次,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块没动过的桂花糕,像在确认什么。直到时见修完第三块表,准备休息时,才鬼使神差地拿起糕点,咬了一小口。
虚拟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,他听见角落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呼吸,像谁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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测试区的休息时间,林砚摘下传感头盔,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。他刚走到饮水机旁,就听见顾言泽的扮演者陈阳跟人闲聊:“……那个‘倦’是真执着,连续三天准时蹲时计屋,比打卡上班还准时。”
“他图啥啊?”另一个NPC扮演者笑,“时见那性子,能聊出啥剧情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陈阳瞥了眼林砚,压低声音,“说不定真是看上时见这建模了?毕竟脸是真能打,就是太木头了……”
林砚接水的动作没停。他确实对那个穿黑风衣的玩家有了点模糊印象:话少,出手精准(送的零件总能用上),眼神冷,但不烦。比那些围着他说“哥哥好帅”的玩家顺眼点。仅此而已。他是来赚钱的,不是来猜玩家心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