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表？”“不，看看”

时计屋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来一阵雪粒子。

玩家没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门口，雪粒子在他的肩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，很快又被虚拟的“体温”蒸干。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座钟、挂表、堆在角落的齿轮零件，最后落回时见手里的怀表上，动作慢得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，而不是在玩一场乙女游戏。

“不。”玩家终于开口，声音透过变声器，带着点机械的冷感，却比时见听过的任何一个玩家的声音都要低哑，“看看。”

时见的指尖在螺丝刀上顿了半秒。

这是他扮演时见以来，听到的第一个“非攻略”回答。其他玩家要么直接问剧情，要么忙着刷好感，没人会说“看看”——就像没人会对着博物馆里的展品说“我就看看，不买”。

他没接话，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拧动手里的螺丝。怀表的齿轮咬合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，“咔哒，咔哒”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
玩家却走了过来。黑风衣的衣摆扫过地板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他没靠近，就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，目光落在林砚正在修理的怀表上，也落在他捏着螺丝刀的手上。

时见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不算锐利，也不算灼热，就是很稳地停在那里，像在观察一台精密的仪器。这让他有点不自在——不是讨厌，是像有人突然在他习惯的轨道上放了块小石头，列车还能开，但总觉得哪里硌得慌。
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螺丝刀差点打滑。

“这块表。”玩家忽然又开口，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，却精准地打断了林砚的走神，“走得慢了。”

时见抬头看他。玩家正捏着桌角的一块旧怀表，表壳是磨得发亮的铜色，和他爷爷留下的那块很像。表盖被掀开，里面的指针果然走得慢吞吞的，像个年迈的老人在挪步。

“嗯。”时见应了一声，按设定他应该说“可以修”，但不知怎么，话到嘴边变成了，“时间本就不准。”

说完他就愣了。这不是系统台词。

这是他自己的话。现实里，他总觉得时间是最没用的东西。医院的催款单按天算，母亲的化疗周期按周排，他的工时按小时计，但这些数字背后的“紧迫”“焦虑”“期待”，他都感觉不到。对他来说，时间就是个走得或快或慢的钟，准不准，没什么意义。

玩家也愣了。他捏着怀表的手指顿了顿，抬眼看时见，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，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时见迅速低下头，假装专注于手里的活计，指尖却有点发烫。他刚才差点“出戏”了。周姐说过，“出戏”会扣绩效，严重的话会被换掉。他不能丢这份工作。

玩家没再追问。他把那块慢走的怀表放回桌上，没要求修，也没要求触发任何剧情，就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砚修表。

一秒，两秒，一分钟，两分钟……

时见的后背有点发僵。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没离开他的手，离开桌上的零件，离开那些滴答作响的钟表。这比被玩家围着刷好感还让他不自在。那些玩家的热情像火焰，他可以像石头一样无动于衷；但这个人的安静像水，慢慢漫过来，让他无处可躲。

他开始数怀表的滴答声。数到第一百八十下时，他的手指又顿了一下——这次不是因为不自在，是因为他发现，自己居然在期待这个人再说点什么。

期待？

时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，像齿轮里卡进了一粒沙，让他整个人都有点错位。他赶紧深呼吸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表芯上。不能期待，不能有情绪，他只是个赚钱的NPC。

【直播间：倦】

沈倦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。

不是因为他攻略了哪个热门NPC，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，就因为他站在一间冷门到没人知道的时计屋里，看一个“木头NPC”修了十分钟的表。

弹幕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群嘲：

“？倦神你在干嘛？看修表大赛吗？”

“这NPC说话还没我家智能音箱多，你居然能看十分钟？”

“我赌五毛，这NPC的台词库总共就三句：‘修表？’‘谢谢。’‘不会。’”

“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！快走吧倦神！顾言泽刚更新了‘雨中撑伞’剧情！”

“陆沉在总裁办公室等你呢！霸总文学不香吗？非要在这看修表？”

“时见这建模是真帅，可惜是个哑巴机器人，浪费脸了。”

“前面的+1，我截了张他低头修表的图，五官是能打的，但这性格……谁受得了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