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吃完饺子,把碗筷洗好放进柜子里,转身回了书房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楼下清洁队的动静渐渐小了,大概是快收尾了。
听见玄关传来轻响,不是清洁队的人,他们干活时总带着塑料鞋套,脚步声发闷,这声音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,利落,是张桂源的步子。
苏晚下楼,就站在书房门口听着。客厅里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响动。接着是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,一趟又一趟,好像是在往里面添东西。
等楼下彻底静了,苏晚才慢悠悠地往下走。
冰箱门敞着,里面塞得满满当当。除了新鲜的蔬菜瓜果,还有几盒她爱吃的酸奶,甚至连她当年总嫌甜的那种草莓大福,都摆了一小排。冷冻层里,速冻饺子不见了。
代替的 是还没被做成饺子的新鲜食材。
苏晚正笑着转身时,正撞进张桂源的怀里。
苏晚“哎...”
张桂源“没事吧”
张桂源嘴角轻轻上扬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弧度。
苏晚“没事”
张桂源“坐着吧 不是说要吃现包的饺子吗”
苏晚“你会做?”
没想到五年不见,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,竟学会了做饭。
张桂源的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,只是转身进了厨房,拿起案板和菜刀,动作熟练地开始摘菜。
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响,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板上,暖融融的。苏晚坐在餐桌旁,看着他低头摘菜的背影。记忆突然被拉回到五年前她离开的那个雨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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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那夜的雨下的不大,淅淅沥沥的,但也足够将衣服淋湿。雨滴贴在窗玻璃上,像层冷霜。
苏晚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叠进箱子,箱盖合到一半,卡住了。
底下压着个丝绒盒子,是她前几天买的袖扣,刻着他名字的首字母,原想等他生日时送的。
她没抽出来,用力把箱盖按下去,锁扣“咔”地扣上,震得指尖发麻。
客厅没开灯,张桂源坐在沙发上,指间夹着支烟,没点燃,就那么捏着。
他刚从外面回来,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领口沾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,不是自己用的那款,很甜腻,像下午她在他车里闻到的味道。
张桂源“要走?”
他开口时,声音比月光还冷,视线落在她脚边的箱子上,紧紧盯着她。
苏晚没应声,弯腰拎起箱子拉杆。
下午她去他公司,想给他送份文件,刚到停车场,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。副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,能看见个女生的侧脸,正仰头跟他说话,指尖勾着他的领带尾端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张桂源没躲,甚至抬手,替那女生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这个动作,他只在她生病时做过,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她没上前,就站在树影里,看着那女生踮脚,往他衬衫口袋里塞了个东西,然后他开车门,看着她跑远。等他下车时,她正好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嘴角还勾着点笑。
那是苏晚最不爱吃的牛奶糖,他以前总说“太甜,腻得慌”。
张桂源“箱子沉,我帮你。”
他站起身,烟随手放在烟灰缸里。
苏晚往旁边躲了躲,避开他伸过来的手。
苏晚“不用了。”
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顿,收了回去。
张桂源“什么时候的机票?”
他就这样问,也不问去哪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苏晚“十点半。”
苏晚说完,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变大了些,不知道是不是也想挽留。
她没说,她下午在停车场站了多久,没说她回了趟他们以前常去的面馆,点了碗他爱吃的牛肉面,没吃完,汤凉了才走。
张桂源没再说话,转身去玄关拿了件外套,搭在臂弯里。
张桂源“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苏晚没拒绝,也没点头,拖着箱子往门口走。他跟在她身后,没出声,她却能听见他的脚步声,和以前一样,不快不慢,却总能稳稳地跟在她身后。
可刚才在停车场,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,比脚步声还稳,稳得让她心慌。
夜风卷着落叶过来,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张桂源伸手想把外套递过来,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去,转而拉开了车门。
一路都很静。他开着车,没开音乐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苏晚看着窗外,熟悉的街景往后退,像快进的电影。
她想起上次她生病,他也是这样开着车送她去医院,一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攥着她的手。
张桂源“别怕,有我。”
可现在,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到了机场,他把车停在航站楼门口,没熄火。
张桂源“我帮你拿箱子。”
苏晚“不用了 你回去吧”
他没动看着她绕到后备箱,自己费力地把箱子拖下来。她关后备箱时,听见车里的声音。
张桂源“苏晚。照顾好自己”
这是那晚张桂源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的声音追上来,被风吹得散了些。
她没应,脚步没停。直到进了航站楼,过了安检,她才靠在柱子上,看着窗外他的车。车没走,就停在路边,像座沉默的山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,直到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,那辆车才缓缓开走,没再回头。
她原本想,哪怕张桂源说一句挽留的话,她可能也想留下来。而现在,他没开口。她竟也真的狠下心来出国去。
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手背上,凉得像那夜的月光。
这一走。就是五年。
他一等。就是五年。
她不知道,那天副驾驶座上的女生是他舅舅家的小妹,刚从国外回来,闹着要吃糖,他没辙才接了;他替她别头发,是因为她耳后沾了片柳絮,怕她过敏;他没追上来,是因为表妹拉着他问东问西。
等他摆脱开,她已经进了航站楼;他在车里坐了那么久,是看着她的背影,把烟掐了,又摸出颗她爱吃的薄荷糖,含在嘴里,直到味道散尽。
她也不知道,他回了家,在沙发上坐了整夜,天亮时才发现,她没带走那个丝绒盒子,袖扣上的字母在晨光里亮着,刺得他眼睛疼。
误会像道河,那晚的风一吹,就涨了水,把两个人隔在了两岸,谁都没敢先抬脚,谁都以为,对岸的人,不缺自己这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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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