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,清晨的操场积着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广播里传来通知:“原定今日的军训成果展示取消,改为自习,同学们都好好预习啊,下周就正式上课了。”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,有人惋惜没能穿上整齐的军训服列队,有人松了口气——终于不用在雨里踢正步了。
雨丝敲打着窗户,像无数细密的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在同学们将要打开书本的时候,班长走上讲台:“咳咳,”抬头看了一眼在座学子,露出狡黠的笑容,“自习多没意思,咱看电影!那个……纪委……你多留意一下走廊哈……”纪委无奈点头,谁能想到纪委是用来防老师的啊!教室里的灯只留了最后一排,班长正站在白板前面搜电影,嘴里念叨着:“《肖申克的救赎》怎么样?经典,还励志。”
“别啊班长,”后排有人喊,“刚军训完,来点轻松的!《疯狂动物城》!”
起哄声此起彼伏,夏漾忽然举手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:“要不先展示点才艺,再看电影?反正时间够,给咱们班的大艺术家们一个舞台,好不好?。”她的声音清亮,一下子压过了嘈杂的议论。
沈倦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的纸鹤——那是刚折的,翅膀上用银笔描了细闪,此刻正安安静静待在她掌心。听到夏漾的话,她抬头时正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,夏漾冲她弯了弯眼,像只狡黠的猫。
“夏漾先来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立刻引来一片附和。夏漾也不推辞,走到教室中央,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清了清嗓子:“那就唱首《遇见》吧,也别搜伴奏了,我清唱。”
她的声音一出来,教室里瞬间安静了。没有华丽的技巧,却带着种湿漉漉的温柔,像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的调子。“我遇见谁,会有怎样的对白……”唱到副歌时,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轻轻落在沈倦身上,沈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,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纸鹤,却发现指尖不知何时沾了点银粉,蹭在纸上,像落了颗星星。
“好!”夏漾鞠躬时,掌声差点掀翻屋顶。她回到座位时,特意绕到沈倦旁边,压低声音:“该你了,沈倦。”
沈倦捏着纸鹤的手紧了紧,最终还是站起身。她没走到中央,就站在窗边,雨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。“我读首诗吧,顾城的《雨后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种穿透雨幕的力量:“雨后的蚯蚓不再歌唱……”读到“我们走过积水,没说一句话”时,风正好掀起窗帘一角,带着雨丝打在她手背上,凉丝丝的,第一排靠窗的同学忙站起身关上那藏在窗帘后面的窗户。夏漾听得专注,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,抬头时,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,又像触电似的弹开。
接下来的展示像打开了闸门。有人表演魔方速拧,指尖翻飞间,混乱的色块眨眼间归位;有人翻出藏了许久的口琴,吹起《军中绿花》,调子刚起就有人跟着哼唱;连最内向的男生都鼓起勇气,展示了自己的速写本——里面画满了军训时的场景,有站军姿的队列,有偷偷打盹的同学,最后一页,画着只蹲在操场边的流浪猫,旁边标着日期,正是沈倦喂过猫的那天。
“该看电影了!”班长重新站到讲台上,这次没人反对。当朱迪警官的身影出现在墙上时,教室里爆发出善意的笑。夏漾不知从哪摸出两袋薯片,悄悄塞给沈倦一袋,包装袋的窸窣声混在雨声、电影声里一同钻进沈倦的心,格外清晰。
沈倦撕开薯片,忽然发现夏漾的笔记本摊在桌上,刚才她写的字露在外面——“纸鹤翅膀上的星星,像她眼里的光”。沈倦的脸一下子热了,赶紧转头去看屏幕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雨还在下,但透过窗户看出去,楼下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暖黄。沈倦咬着薯片想,这样的军训收尾,好像比整齐的分列式更让人记牢。以至于多年后想起,她仍清晰记得夏漾清唱的调子,记得指尖的银粉,记得雨里的诗,还有薯片袋窸窣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