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嘉祺家的楼道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,丁程鑫站在二楼转角处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。
保温桶在马嘉祺手里晃悠,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,和他过快的心跳声混在一起,像支没调好的曲子。
“别紧张,我妈超好说话的。”
马嘉祺转过头笑,眼里的光落在丁程鑫发梢,“她就是想谢谢你帮外婆搬花。”
丁程鑫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却黏在他家防盗门的猫眼上。
那是只卡通猫咪造型的猫眼,和他想象中“班长家该有的严肃样子”完全不同,倒像宋亚轩书桌上摆着的毛绒玩具。
门开的时候,糖醋排骨的香气猛地涌出来,裹着股温暖的烟火气。
马嘉祺的妈妈系着碎花围裙,看见丁程鑫时眼睛一亮:
“这就是阿程吧?快进来快进来,外婆刚才还打电话问你到了没。”
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花园,几盆绿萝垂在窗台,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丁程鑫换鞋时,看见鞋柜最底层摆着双小小的粉色拖鞋,鞋面上绣着只小兔子——大概是马嘉祺小时候穿的。
“随便坐,别客气。”
马妈妈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嘉祺这孩子不爱说话,在学校多亏你们照应。”
“妈。”
马嘉祺从厨房端来两杯果汁,放在丁程鑫面前时,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,“他是客人。”
“对对对,客人。”
马妈妈拍了下额头,“瞧我这记性,你们先聊,排骨再焖十分钟就好。”
客厅里只剩下冰箱运行的嗡鸣。
丁程鑫捧着果汁杯,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不真实。
自从外婆搬来这老小区,他还是第一次走进别人家的客厅,闻着饭菜香,听着长辈唠叨,像极了十岁前的日子。
“墙上那幅画是你画的?”
丁程鑫指着沙发上方的油画,画里是片金色的麦田,风吹过麦浪,像流动的阳光。
“嗯,初中画的。”
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,“老师说我配色太艳了,像打翻了调色盘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丁程鑫认真地说,“比我见过的那些都好。”
他见过的画,大多挂在葬礼的灵堂上,黑白色的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马嘉祺的眼睛亮了亮,忽然起身从房间里抱来本画册:
“给你看我其他的画。”
里面大多是风景,有春天的樱花,夏天的荷塘,秋天的银杏,唯独没有冬天。
丁程鑫翻到最后一页时,愣住了——那是幅梧桐叶落满阶的画,画里的少年背着书包站在树下,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自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昨天看见你站在公告栏前,觉得好看,就画下来了。”
马嘉祺的耳尖有点红,“没经过你同意,对不起。”
丁程鑫的指尖抚过画纸,少年的衣摆被风吹起,梧桐叶落在他脚边,连光影的角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他忽然想起贺峻霖说的“有人盯着你背影”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,酸得发颤。
“吃饭啦!”
马妈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糖醋排骨堆得像座小山,油亮亮的酱汁闪着光。
丁程鑫坐下时,发现自己的碗筷旁放着杯温水,杯沿还冒着热气。
“阿程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马妈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排骨,“你外婆说你爱吃这个,我特意多加了糖。”
丁程鑫低头扒饭,排骨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,让他想起母亲做的味道。
海难前最后一个春节,母亲系着和马妈妈相似的围裙,在厨房里炸排骨,油星溅到她手背上,她也只是笑着说“快好了快好了”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马嘉祺递过来张纸巾,指尖擦过他的嘴角,“酱汁沾脸上了。”
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,丁程鑫猛地缩回手,打翻了手边的水杯。
温水漫过桌布,往马嘉祺那边流去时,他伸手一挡,袖子顿时湿了大片。
“对不起!”
丁程鑫慌忙去拿抹布,却被马嘉祺按住手。
“没事。”
马嘉祺抽了几张纸巾擦着桌面,语气轻松,“正好这袖子该洗了。”
马妈妈在厨房听见动静,出来看了眼就笑:
“这孩子,从小就护着人。上次邻居家小孩打翻了鱼汤,他也是这么挡的。”
丁程鑫的脸更烫了,低头扒着碗里的饭,感觉马嘉祺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,像午后的阳光,暖得让人想打瞌睡。
吃完饭,马嘉祺去书房写作业,丁程鑫本想帮忙洗碗,却被马妈妈推出厨房:
“男孩子哪会干这个,去跟嘉祺玩。”
书房里摆着个大大的书架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。
丁程鑫站在书架前,看见最下层摆着排乐谱,从《拜厄》到《肖邦》,整整齐齐的,像列队的士兵。最上面那本《月光奏鸣曲》的封面上,贴着片干枯的梧桐叶,和宋亚轩送他的那片很像。
“喜欢这个?”
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本习题册,“可以借你看。”
“不看。”
丁程鑫别过脸,却在转身时撞进对方怀里。
马嘉祺的手撑在书架上,将他圈在臂弯里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丁程鑫盯着他衬衫上的纽扣,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琴房里那架白色钢琴,想起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温度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两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,相视而笑时,丁程鑫看见马嘉祺眼里的光,像揉碎的星星,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你先说。”
马嘉祺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没什么。”
丁程鑫挣开他的怀抱,退到书桌旁,看见上面摊着的画纸——是幅未完成的肖像,画里的少年皱着眉,嘴角却微微上扬,像在闹别扭,正是他自己。
“还没画完。”
马嘉祺走过来,拿起铅笔在画纸上添了几笔,“眼睛这里总画不好,你的眼睛……很亮。”
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,转身看见书桌上的相框,里面是马嘉祺和个陌生女孩的合照。
女孩梳着马尾辫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眉眼间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表妹,在外地读书。”
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语气自然,“上次来玩拍的。”
丁程鑫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。
他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的梧桐树下,严浩翔和刘耀文正往楼上看,看见他时慌忙转过身,假装在踢石子。
“他们怎么在这?”
丁程鑫有点惊讶。
“刚才在楼下碰见,说等你一起回去。”
马嘉祺也凑到窗边,“张真源和宋亚轩回家拿东西了,贺峻霖说摄影社有点事,晚点过来。”
丁程鑫看着楼下那两个故作镇定的身影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些天他总觉得他们是来找茬的,却没想过他们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等着自己。
“该走了。”
他拿起书包,看见马嘉祺把那本《月光奏鸣曲》塞进他包里,“拿着吧,不看也没关系,就当……谢谢你帮外婆搬花。”
丁程鑫没拒绝,抱着书包下楼时,听见马妈妈在身后喊:
“下次再来啊,我给你做红烧肉!”
梧桐树下,严浩翔踢着石子没说话,刘耀文却递过来瓶冰可乐:
“刚才看见马嘉祺送你下来,没对你做什么吧?”
“做什么?”
丁程鑫挑眉,“难道他还能吃了我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严浩翔哼了一声,却在他接过可乐时,悄悄往他书包里塞了包纸巾——大概是看见他刚才脸红了。
走到巷口时,贺峻霖骑着单车赶过来,车筐里放着台相机:
“等我一下!刚拍了张好照片。”
他调出照片给丁程鑫看,画面里,马嘉祺站在二楼窗前,正望着他们的方向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温柔得像幅画。
“删了。”
丁程鑫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不删。”
贺峻霖把相机往怀里一揣,笑得狡黠,“这张叫‘目送’,能评摄影奖。”
刘耀文在旁边起哄,严浩翔翻了个白眼,丁程鑫看着照片里的马嘉祺,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,像被风吹散的云,只剩下淡淡的甜。
快到外婆家时,丁程鑫从书包里翻出那本《月光奏鸣曲》,借着路灯的光翻开。
干枯的梧桐叶从里面掉出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:
“想弹的时候,随时来找我。”
字迹清秀,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。
丁程鑫把叶子夹回书里,听见身后传来贺峻霖的声音:
“喂,丁程鑫,你是不是喜欢马嘉祺啊?”
单车的铃铛响了一声,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。
丁程鑫没回头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乐谱,感觉那片梧桐叶在书页里轻轻颤动,像颗藏不住的心跳。
夜风掀起他的衣角,带着糖醋排骨的香气。
丁程鑫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,忽然觉得,这月光好像和琴键上的那片,有点不一样了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、带着海腥味的回忆,而是混着饭菜香、洗衣粉味,还有少年指尖温度的,真实的暖。
而那个站在窗前的少年,就像这穿堂风里最温柔的音符,轻轻落在他心里,谱写出段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,酸涩又甜蜜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