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,丁程鑫刚把书包甩到桌上,就看见桌肚里躺着盒热牛奶。
包装上贴着张便利贴,字迹清秀得像枝瘦竹:
“早餐要吃热的,马嘉祺。”
他捏着牛奶盒愣了愣,指尖触到盒身温热的弧度,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时,马嘉祺帮外婆拎菜篮,老太太念叨着“阿程总不吃早饭,胃要坏的”。
原来那时他就记在了心上。
“哟,新同学待遇不错啊。”
严浩翔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,带着点戏谑的调子。他今天没戴帽子,露出额前的碎发,眼神却依旧带着点桀骜,“马大班长亲自送早餐?”
丁程鑫没理他,把牛奶塞进书包最深处。
塑料袋摩擦的声响里,宋亚轩转过来,手里举着个三明治:
“我这个是金枪鱼馅的,分你一半?”
他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清晨的露珠。
“不用。”丁程鑫趴在桌上,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,试图压下耳尖的热度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,光影在他手背上晃悠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练琴时,琴弓在琴弦上跳动的影子。
预备铃响时,马嘉祺抱着作业本走进来。
他经过丁程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,低声问:
“牛奶喝了吗?”
“扔了。”丁程鑫没抬头,声音闷在臂弯里。
马嘉祺的脚步声停了半秒,随即又继续往前走,只是放在讲台上的作业本,最上面那本轻轻磕了下桌沿,发出声微不可闻的闷响。
整整一节课,丁程鑫都觉得后颈有视线落着。
他攥着笔的手越收越紧,直到下课铃响起,才猛地回头——马嘉祺正低头和张真源说着什么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仿佛刚才那道视线只是他的错觉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贺峻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窗边,手里举着相机对准操场,“拍刘耀文扣篮呢,要不要看?”
丁程鑫顺着镜头望去,穿黑色球衣的少年正高高跃起,篮球在指尖划出漂亮的弧线。
严浩翔站在三分线外喊着什么,张真源在旁边递水,宋亚轩抱着啦啦队花球蹦蹦跳跳,而马嘉祺……正靠在篮球架旁,低头看着手机,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。
“他在看什么?”
丁程鑫的声音自己先一步跑出来,等反应过来时,贺峻霖已经挑眉看他了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贺峻霖调了调焦距,镜头一转,忽然对准丁程鑫的脸,“咔嚓”一声按下快门,“不过有人刚才盯着人家背影,眼睛都快粘上去了。”
丁程鑫猛地别过脸,耳根的热度顺着脖颈往上爬。
他伸手要抢相机,却被贺峻霖灵活躲开:
“删了!”
“不删。”贺峻霖把相机揣进怀里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“这张拍得不错,有种‘我暗恋的人在看别人’的忧郁感。”
“你有病。”丁程鑫转身就走,却在楼梯口撞见马嘉祺。对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,看见他时愣了愣:
“去吃饭?”
“嗯。”
丁程鑫的视线落在保温杯上,那是个深蓝色的杯子,上面印着明德中学的校徽。
“我带了粥。”马嘉祺拧开杯盖,软糯的白粥混着瑶柱的香气漫出来,“外婆说你胃不好,让我盯着你吃点热的。”
周围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,丁程鑫的脸瞬间涨红,拽着马嘉祺的胳膊就往天台跑。
保温杯里的粥晃出几滴,溅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指尖一颤。
“你干什么?”马嘉祺被他拽着,脚步踉跄了几下,保温杯差点脱手。
“别让人看见。”丁程鑫把他按在天台栏杆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却在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,忽然泄了气。
他别过脸,声音软了下来:
“……粥给我。”
马嘉祺把保温杯递给他,眼底带着点笑意:
“刚才跑得比刘耀文还快。”
丁程鑫没说话,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粥。
瑶柱的鲜混着米香,温温地淌过喉咙,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,母亲总会给他熬这样的粥。
海难前最后一个清晨,他发着高烧,母亲坐在床边喂他喝粥,父亲在客厅弹《月光奏鸣曲》,琴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,成了他最清晰的记忆碎片。
“好喝吗?”
马嘉祺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嗯。”
丁程鑫点头时,看见对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,正是他早上扔掉的那张。
马嘉祺察觉到他的目光,把便利贴往身后藏了藏,耳尖却红了。
“下午有音乐课。”
他转移话题,指着远处的艺术楼,“老师说要抽查乐器,你会什么?”
丁程鑫喝粥的动作顿住了。
琴键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,小提琴的松香混着海水的咸涩,突然从记忆深处涌上来,呛得他喉咙发紧。
“不会。”
他把保温杯塞回马嘉祺手里,转身要走时,手腕又被抓住。
“我教你。”马嘉祺的手心很暖,“午休时间,琴房没人。”
琴房在艺术楼三楼,推开木门时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靠墙摆着一排落漆的钢琴,最里面那架是白色的,琴键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,像是常有人来。
“这架音准最好。”
马嘉祺掀开琴盖,指尖落在琴键上,弹出段流畅的音阶。
琴声清越,像山涧的溪流,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霉味。
丁程鑫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,忽然想起父亲的手。
父亲的指尖有层薄茧,是常年练琴磨出来的,海难那天,那双手最后一次抚摸他的头,掌心的温度至今还记得。
“过来。”
马嘉祺拍了拍身边的琴凳。
丁程鑫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坐下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,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,混着刚才的粥香,让人心神不宁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马嘉祺握着他的手,按下中央C的位置,“do。”
指尖触到冰凉的琴键时,丁程鑫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
十年了,他再也没碰过任何乐器,那些流淌在血液里的旋律,早已被他死死钉在记忆的废墟里。
“别怕。”
马嘉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点安抚的意味,“就当敲木头玩。”
他再次握住丁程鑫的手,这次的力道很轻,像捧着易碎的玻璃。
指尖落下时,清脆的音符在琴房里回荡,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颤,眼眶忽然热了。
“再按这个。”
马嘉祺引导着他,弹出简单的《小星星》旋律。断断续续的音符里,丁程鑫仿佛看见妹妹坐在钢琴凳上,晃着两条小短腿,跟着父亲唱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”。
“我不学了。”
他猛地抽回手,打翻了琴边的节拍器。
金属的敲击声在房间里炸开,像根针,刺破了那些被小心翼翼包裹的回忆。
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捡起地上的节拍器,轻轻放在琴盖上: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丁程鑫站起身,后背撞到门把手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盯着那架白色钢琴,忽然觉得呼吸困难,“我先走了。”
跑出艺术楼时,阳光正好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丁程鑫蹲在梧桐树下,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,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,忘了琴键的温度,忘了琴弦的震颤,忘了那些和音乐有关的一切。
可马嘉祺的指尖落在他手上的瞬间,所有的防线都轰然倒塌。
“喂,你没事吧?”
刘耀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点不自在的关切。
他手里拿着瓶冰水,递过来时瓶身冒着白气,“刚才看见你从琴房跑出来,脸白得像纸。”
丁程鑫没接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是马嘉祺欺负你了?”严浩翔不知从哪冒出来,手里还转着篮球,“他要是敢对你怎么样,我帮你揍他。”
“不关他的事。”丁程鑫的声音很哑,“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刘耀文还想说什么,被张真源拉了拉胳膊。
三个男生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,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,远远地守着,像怕他出事。
宋亚轩抱着本乐谱跑过来时,丁程鑫正用袖子擦眼泪。
少年没说话,只是在他身边坐下,翻开乐谱轻声哼唱起来。是段很温柔的旋律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丁程鑫听着听着,忽然认出那是母亲最爱的《摇篮曲》。
“我妈妈教我的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,“她说难过的时候听这个,会好一点。”
丁程鑫没说话,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梧桐叶落在乐谱上,像只绿色的蝴蝶,宋亚轩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夹进书里,忽然说:
“马嘉祺其实很紧张你,刚才在琴房门口站了好久,才敢进去找你。”
丁程鑫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他还问我,你是不是讨厌钢琴。”宋亚轩挠了挠头,“我说不知道,但我知道你肯定有心事,就像我唱歌跑调时,也不想被人听见。”
上课铃响时,丁程鑫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
宋亚轩把那片梧桐叶递给他:
“夹在书里吧,能当书签。”
叶子的脉络清晰,像血管里流淌的旋律。
丁程鑫捏着那片叶子,忽然想起马嘉祺在琴房里的样子,想起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温度,喉咙里又泛起那种酸涩的甜。
音乐课上,老师果然抽查乐器。
轮到马嘉祺时,他走到那架白色钢琴前,坐下时朝丁程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丁程鑫慌忙低下头,心脏却跳得像擂鼓。
流畅的旋律在教室里响起,是那首《月光奏鸣曲》。和父亲弹的版本不同,马嘉祺的琴声更温柔,像初秋的月光,带着点凉意,却又不刺骨。
丁程鑫趴在桌上,听着那些熟悉的音符,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。
贺峻霖的相机“咔嚓”响了一声,丁程鑫抬头时,看见他正对着自己拍照,镜头后的眼睛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。
他刚想瞪回去,就看见马嘉祺的指尖顿了顿,琴声里忽然多了个小小的错音,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。
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下课铃响时,马嘉祺抱着乐谱走过来,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他桌上:
“这个给你。”
纸上是手抄的《月光奏鸣曲》简谱,旁边用小字写着:
“慢慢练,不急。”
字迹清秀,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笑脸,像怕他不高兴。
丁程鑫捏着那张纸,忽然想起早上被自己扔掉的牛奶,想起琴房里打翻的节拍器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胀。
放学时,他看见马嘉祺在梧桐树下等他,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丁程鑫走过去时,听见对方小声说:
“外婆说……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,她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梧桐叶落在保温桶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眼里的期待,忽然笑了。
那是他转来明德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,像冰雪初融,带着点笨拙的暖意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不洗碗。”
马嘉祺愣了愣,随即也笑了,眼底的光比夕阳还亮:
“我洗。”
两人并肩往巷口走,梧桐叶在脚下铺了厚厚的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丁程鑫捏着口袋里的梧桐叶书签,忽然觉得,那些被海浪卷走的时光,好像正顺着这些温柔的旋律,一点点回到他身边。
而那个弹着月光的少年,就像这穿堂而过的风,带着琴键的温度,轻轻吹开了他紧闭的心门。
只是那时的丁程鑫还不知道,有些心动一旦开始,就像琴键上流淌的旋律,再也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