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破庙总亮着油灯。
妇女们借着光练习打结，针脚从歪歪扭扭到整齐细密；
辨认草药的口诀从磕磕绊绊到脱口而出；
有人把孩子哄睡后偷跑来，在月光下用草人演练清创，木盆里的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。
三日后，当她们穿着灰布褂子、系着药囊站在粮仓前时，李钰扛起那面绣着“护”字的白布旗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姐妹们，出发。”
伤兵营里立刻忙碌起来。
腿受伤的士兵疼得咬着木棍，中了箭的躺在草堆上呻吟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草药的苦涩。
李钰刚为一个年轻士兵包扎好伤口，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蛮军主力过黑风口了。
“姐姐，前面又送来伤兵了！”
李洋跑进来，额前的碎发沾着血污，
“萧统领的游骑营在狼牙谷遇袭，好多人被毒箭射伤了！”
李钰心里一紧，抓起药囊就往外走。
“让姐妹们带上解蛊的草药，跟我去前沿救护所。”
她路过粮仓门口时，看见范冰抱着药箱站在那里，脸上虽还有惧色，手里的布巾却攥得很紧。
“我……我也去，我父亲说，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临时救护所设在西城门内的断墙后，流矢时不时呼啸着擦过墙头。
李洋正为一名校尉处理腹部的伤口，忽然听见头顶“咻”的一声，她想也没想就把人拽到石墩后——箭羽擦着她的袖子飞过，划破的布面上渗出点点血珠。
“姑娘快躲开！”
校尉挣扎着要起身，却被她按住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李
洋的声音发颤，手里的针线却很稳。
“这伤口若不缝好，你这条命就没了——你家里人还等着呢。”
她低头咬断丝线时，看见校尉眼眶红了。
城楼上的子桑瑜正盯着关外的旷野。
蛮族的铁骑像黑压压的潮水，朵突的白象在阵中格外扎眼。
赵武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“将军，蛮巫骨都的毒箭队藏在雪松林，萧策的人怕是撑不住了！”
子桑瑜吹了声尖锐的口哨，肩头的大宝二号振翅飞起。
她抽出短箭，用匕首刻下“火攻雪松林”，绑在信鸽腿上。
“给林澈送去。”
信鸽冲入风雪的瞬间，她抽出长剑指向关外。
“秦峰守城楼，赵武随我出战！
告诉弟兄们，身后就是伤兵营，退一步，就是让那些姑娘们白白送死！”
“杀——！”
桑家军的吼声震落了城墙上的积雪。
子桑瑜一马当先冲出去，玄色披风在乱军中翻飞，左手近身长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串血珠，右手拿着巴姆雷特远远的扫射着。
她看见蛮巫骨都举起骷髅骨幡，正要下令放箭时，东侧望京台突然射出密集的火箭，雪松林顿时燃起熊熊大火。
“朵突，你的毒箭队没了！”
子桑瑜策马直扑白象，剑刃抵住蛮王的咽喉。
“你说，今日该谁死？”
朵突的怒吼被淹没在喊杀声里。
子桑瑜的剑刚要刺下去，却见烟尘滚滚——朵突被救走了，他们的救援军队到了。
她迅速收剑。
“赵武，撤进城里！”
退回城楼时，她看见李钰正带着医疗队往城楼上送伤兵。
一个年轻女子背着比她还重的伤兵，脚步踉跄却不肯放下。
另一边，王雪清点药材，发现金疮药已所剩无几。
她正打算回城取药，却见一群妇女提着篮子赶来，里面装满了捣碎的草药与干净的布条。
“王姑娘，我们也想加入医疗队。”
为首的正是当初怕做噩梦的张氏，她的丈夫已能拄着拐杖走路。
“家里的娃有人看，我们也能上！”
子桑瑜站在城楼上，看着救护所前穿梭的身影。
那些曾在灶台前打转的手，此刻正稳稳地握着刀；
那些曾为柴米油盐发愁的肩，此刻正扛起担架奔跑。
许仪举着“护”字旗站在风中，布旗被吹得猎猎作响，竟与城楼上的“桑”字黑旗遥相呼应。
子桑瑜忽然想起奚乐的信，那句“女子亦能撑半壁天”此刻烫得像团火。
“将军，蛮军在关外扎营了。”
赵武的声音带着疲惫。
子桑瑜望着关外连绵的营帐，又看看救护所亮起的油灯，指尖在药镯上轻轻摩挲。
“传下去，今晚轮流守夜，伤兵交给医疗队，明日……接着打。”
大宝二号从雪松林方向飞回，落在她肩头，嘴里叼着一根焦黑的箭羽。
子桑瑜抬手摸了摸信鸽的羽毛，目光投向远方——那里，还有无数场仗等着她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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