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钻进来时,奚乐是被一阵细碎的动静弄醒的。
她睁开眼,正看见孔慕支着胳膊坐起身,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,那模样活像偷油的耗子怕惊醒主人,逗得她差点笑出声。
“醒了?”孔慕察觉她的动静,转头时发丝微乱,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,“我去叫人备早膳,你再睡会儿?”
奚乐坐起身,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,昨夜被精心取下的发饰正摆在梳妆台上闪着光。
她看了他一眼:“不想睡了”
话音刚落,就见孔慕盯着她的头发憋笑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笑什么笑!”她伸手抓了抓头发,反倒让发丝更像炸开的鸡毛掸子。
孔慕赶紧举手投降:“没没没,就是觉得……我们公主殿下就算披头散发,也比旁人好看。”
说着从床头拿起梳子递过来,“要帮忙吗?免得你又把头发‘腰斩’了。”
奚乐一把抢过梳子:“不用!”
可手指刚碰到打结的发丝,就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孔慕在旁边看得心痒,终是忍不住走过来:“别动,我来。”
她的手指穿过发丝时带着温热的触感,力道轻得几乎不觉得疼。
奚乐透过铜镜看她专注的脸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对了,”孔慕忽然开口,梳子在发间轻轻滑动,
“我让人查的名单有眉目了,那些龌龊画的画师,住址和行踪都摸清了,都是些靠着权贵撑腰的败类。”
奚乐回过神:“相机到时候你给我吧”
“好。”孔慕梳着头发。
这时门外传来子桑瑜的声音,带着点揶揄:“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?再磨蹭早饭都凉了,我可闻到桂花糕的香味了!”
孔慕笑着应了声“就来”,三下五除二给奚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,用根木簪固定好:“对付着先,吃完饭再让丫鬟给你重新梳。”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紫檀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粥的清甜与水晶包的香气。
子桑瑜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粥,目光落在对面的孔慕身上,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:“阿慕,那份名单,查好了!?”
孔慕放下手中的玉筷,身子微微前倾,神色凝重起来:“都查清楚了。这桩事牵扯挺广,但最关键的人物,有三个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,似在梳理头绪:“头一个是褚生,如今在京城画师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,瞧着也有四五十岁了,平日里总以‘雅士’自居。
可他那些弟子门生,跟着他学的哪是画技,分明是钻营的龌龊手段。
他们常借着教深闺女子学画的由头,登堂入室,暗地里却借着指点笔墨的机会偷窥,更胆大包天地将那些女子的模样画成裸像,藏在画卷深处,不知污了多少清白名声。”
子桑瑜握着银匙的手紧了紧,粥面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孔慕看了她一眼,继续说道:“第二个是个叫朱苟的小厮,年纪倒轻,才二十出头。
旁人只当他是哪个府邸里不起眼的下人,却不知他早年也是读过书的,画技竟也不俗。
最可恨的是,他拉了一群同乡兄弟,教他们些粗浅画功,再打点关系送进各府里当差,借着小厮的身份在府中游走,专找机会窥伺内院女眷,画下的裸画攒了厚厚一叠,据说还私下里传看。”
说到第三个,孔慕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:“还有个叫苟沸的少年,不过十多岁,是吃百家饭长大的。
街坊邻里可怜他无父无母,时常叫他到家里吃饭,谁曾想这孩子心思竟这般阴邪。
不知从哪学的画画本事,每去一户人家,就偷偷画下那家女子的裸像。
更要命的是,他身边跟着一群野孩子,竟教唆那些孩子去画自家姊妹、母亲甚至祖母的模样,凑在一起当作玩乐的由头,真真丧了天良。”
她叹了口气,补充道:“剩下的便是些零散人物,有的是为了钱财被收买,有的是自甘堕落有这等龌龊癖好,但说到底,多半是受这三人指使或效仿,根子还在他们身上。”
一直默不作声的奚乐“当啷”一声放下玉筷,清丽的眉眼间凝着冷意:“既然如此,便先拿这三人开刀,断了这源头。”
子桑瑜抬眸看向她,眼尾微挑:“那等会便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奚乐摇摇头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,“这几日我和你先去探探他们的底。
阿慕你让底下人继续盯着孔慕那份名单,再往深里查查,看这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牵扯,别漏了什么蛛丝马迹。”
孔慕颔首应道: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窗外的日光渐渐爬高,将餐桌染得暖意融融,可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带着几分紧绷。
这顿看似寻常的早膳,实则已定下了一场肃清污浊的暗战。
时光随着碗碟间的轻响悄然流逝,而风暴来临前的平静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