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院深处的铜环木门被轻轻推开,引路女子侧身垂眸:“各位小姐,里面请。”
奚月三人踏入房间的刹那,便见窗边梨花木椅上坐着位玄衣男子。
他闻声抬眸,起身时衣袂轻扬,拱手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:“孙尚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奚乐在主位落座,指尖叩着紫檀木桌沿,声音清冽如冰:“既到此处,不必再循虚礼。”
孙尚直起身,眉宇间紧绷的线条稍缓:“自察觉纸条被换之事已入公主法眼,臣原以为今夜不过是空等一场。”
“父皇命我查你那日起,你便开始布局了?”奚乐的目光扫过他,带着审视的锐利。
“臣这位置如履薄冰。”孙尚自嘲一笑,“若无亲信传递消息,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。”
“那眼疾妹妹的传闻,也是你布的局?”奚乐追问,心里则想着这布局,还把那桶子给迷惑了?
孙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缓缓道:“世人皆知晓谓我孑然一身。
但公主还真是人脉通天啊,竟然知道这个。
不过妹妹是真,那眼疾的亲人也是真。”
孔慕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疑惑:“如此说来,你并非孤身一人,尚有两位亲人在世?”
“这位小姐倒是聪慧。”孙尚的声音沉了沉,“一位是舍妹,另一位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提及“亡姐”二字时,指尖猛地攥紧了袖角,悲戚里裹着灼人的愤怒,“是亡姐的孤女。”
子桑榆攥着裙角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:“那我被绑时,你们说太子抓孩童炼丹——都是真的?”
“孩子确是被他抓了。”孙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
“却不是为炼丹,不过是用稚子笼络人心罢了。”他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对权势的鄙夷。
“所以他们用这些孩子去……”子桑榆的话卡在喉咙里,剩下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说不出口。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,每个人都懂那未说尽的龌龊。
奚乐深吸一口气,转向最刺心的疑问:“今日那场‘赏画大会’,也是太子的手笔?”
“京城里多少女儿家的清白,早成了他们的玩物。”孙尚的声音里裹着寒意,
“那些画在贵人圈里流转,有权有势者只当消遣,甚至都不用他们动手,只要他们看了哪幅画多一点,自然会有人将女子送上。
权势稍弱者看上了,便花重金求购后续裸画,更有甚者,直接将画中女子掳去送入府中——她们哪里是被赏玩的画,不过是能随意买卖的物件!”
“贩卖人口是杀头的罪!”子桑榆猛地拍桌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难道就无人管吗?”
黑衣女子忽然低笑,笑声里满是嘲讽:“罪?当今陛下沉迷丹药修仙,除了盯一下自己的权位,何曾看过底下人的死活?
太子要权要钱,女子在他眼里,是摇钱树,更是结党营私的筹码!”她顿了顿,语气淬着毒般尖利,
“最恶心的是,有些画竟是父兄亲手所绘!有的为了满足那点肮脏心思,有的只因家里揭不开锅,就拿着女儿的清白换几两碎银——那些画里的每一笔,都是用女儿家的血泪染的!”
孔慕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,指骨泛白:“难道全是平民女子?”
“眼下能看到的皆是如此。”黑衣女子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,“往上或许有低阶官员的女眷,或者甚至各位都在上面。
但那层肮脏我们够不到。
那些天天把‘礼义廉耻’挂在嘴边的人家,给女儿请的先生,转头就拿着画笔亵渎她们的清白!”
“就没人敢反抗吗?”子桑榆的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。
“他们专挑好欺负的下手。”
黑衣女子摊开手,掌心的薄茧清晰可见,
“有权有势的人家,怎会让女儿的画像外流?
而有的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?
为了他们所谓的面子,他们也不可能将此事闹大。
就算真有人敢闹,太子一句话就能压下去!
画画的不是读书人就是权贵豢养的画师,甚至是身边的亲人。
你让那些无权无势的女子,拿什么去拼?拿命吗?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房间里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每个人的心头都像压着块巨石,那些画中女子,似乎变成了真人出现在面前。
她们的泪眼、颤抖的肩膀、无处遁形的屈辱,还有痛苦的呐喊。
仿佛就在眼前交织,化作无声的悲鸣,在这暗夜里盘旋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