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餐厅里,苏涵星坐在椅子上。
面前是一桌精美的菜色,烤鳕鱼配芦笋,奶油蘑菇汤,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。
餐具摆得整整齐齐,银质烛台映着暖光。
她一口都没有动,她已经这样很多天了。
每天,王妈都会把饭菜端到她房间里,或者请她来餐厅用。
她都会礼貌地道谢,然后坐在那里,看着那些食物慢慢变凉。
不是不饿,是吃不下。
每当她拿起勺子,眼前就会浮现姐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。
胸口那个狰狞的弹孔,身下蔓延开来的暗红色血液,还有姐姐最后的那些话。

“星星…姐姐…真的很想带你回家…”
每每想到这,勺子就会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都是她的错。
苏涵星垂下眼眸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。
这双手,被姐姐握过无数次。
姐姐的手总是凉的,而她的手总是暖的。
姐姐说,星星是姐姐的小暖炉。
如果不是为了治疗她的早衰症,姐姐就不会去做那些非法人体实验。
不会去绑架那些孩子,不会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,也不会…死。
是她害了姐姐,她是导致姐姐死去的凶手。
苏涵星的指甲掐进掌心,她感觉不到疼,因为心里更疼。
无数个深夜,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。
姐姐中枪倒地,姐姐的血流了一地,姐姐说真的很想带自己回家。
然后姐姐的手垂下了,眼睛闭上了,再也没有睁开。
苏涵星想过死。
从窗户跳下去,或者用浴缸的水淹死自己,或者藏在枕头下面那把她从休息室茶几上偷偷拿走的剪刀。
死了,就可以去见姐姐了。
就可以跟姐姐说对不起,说都是我的错,说你应该把我丢下,不应该为了我做那些事。
可每次她拿起那把剪刀,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你不想为姐姐做点什么吗?
你姐姐为了你,做了那么多。
你就这么死了,对得起她吗?
那个声音不是她的,是姐姐的。
苏涵月知道,因为姐姐以前就是这样说话的。
永远在替她打算,永远在为她铺路,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。

“星星别怕,姐姐是学医的,姐姐会救你,一定会。”

“星星再睡一会儿,等姐姐回来,姐姐一定会带救你的药回来。”

“星星…姐姐…真的很想带你回家…”
苏涵月握紧了手里的叉子,指节泛白。
她不甘心。
除了自己,那天在场的所有人,也都是杀死姐姐的凶手。
总统的儿子,京都市长,M国的王储,郑家的太子爷,还有那个叫江宁的女人。
他们都在场,他们却都没有阻止那颗子弹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姐姐倒下,看着她流血,看着她死去。
然后他们走了,各走各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而姐姐的尸体,被装在黑色的袋子里,不知道送到了哪里。
如果不是他们,姐姐就不会死。
苏涵星知道,自己的这个想法不对。
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可怕。
她知道自己在迁怒,在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投射到那些无关的人身上。
姐姐确实做了错事,确实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。
可是…可是凭什么一定要死?
明明认罪就好了,明明有能够让姐姐活下来的路。
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,偏偏要让姐姐死,偏偏要剥夺她唯一的家人。
苏涵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一滴,砸在白色的桌布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圆。
她不想讲道理,她只知道,她的姐姐死了。
她唯一的亲人,没有了,她在这世上,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了。
凭什么?凭什么他们可以继续活着,而姐姐却要死?
这不公平。
苏涵月抬手擦掉眼泪,眼神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像水面下的暗流。
表面还是那张悲伤的脸,但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凝结,在成形。
她要留下来,留在朴家庄园,留在朴智旻身边。
她知道自己的优势,这双眼睛,和江宁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。
朴智旻爱江宁,爱到发疯,爱到看见她这张脸,就会心软。
她要利用这一点。
苏涵星垂下眼眸,把叉子放回盘子里。
银质叉子碰到白瓷盘,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自己的表情,像一个刚刚失去亲人,无依无靠的小姑娘。2
这是她最好的保护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