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郑号锡看着江宁,一时说不出话。
那份遗嘱是伪造的,那是他一手策划的,是他用来绑住她的卑劣手段。
他不信江宁不知道那份遗嘱是他伪造的。
她最开始当然不甘心,谁会甘心被逼婚?
但她又不愿把父亲留下的家产白白送给他。
可是现在,她主动要把江家交给他?

“为什么?你分明知道那份遗嘱是…”

“我是知道,但京都这个地方,对我来说充满太多不好的回忆了。”
江宁的眼神飘向窗外,飘向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
“巴黎也好,M国也罢,世界上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,总之我不会继续留在京都。”
郑号锡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
“我也没有做生意的头脑,我只喜欢弹琴。”

“与其让江家在我的带领下走下坡路,不如交给你。”
郑号锡的眼眶开始泛红,他始终看着江宁。
看着她平静的眉眼,看着她嘴角那抹释然的笑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你…你不恨我吗?”
江宁沉默了几秒。

“倒也不能说是恨,最开始肯定是埋怨你的。”

“你在我身边当了十年保镖,虽说后来被郑家认回,但突然让我嫁给你,我肯定不愿意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疲惫。

“但后来我们之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,心态肯定都有所改变嘛。”
郑号锡不说话了,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眼眶酸涩得厉害。
江宁的这番话,格局太大了,大到他觉得自己那么渺小,那么不堪。
她明知道他伪造遗嘱,明知道他害她陷入这一切,却还是选择把江家交给他。
她知道郑家现在的情况,知道江家的资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。
她是在帮他。
这个认知让郑号锡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攥紧,又酸又疼。
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,马上就要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掌心摊开,里面躺着一颗糖。
水果糖,透明的塑料包装,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。
郑号锡愣住了,他看着那颗糖,大脑一片空白。
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阴暗潮湿的地牢里,年幼的江宁从口袋里掏出珍藏的最后的一颗水果糖递给他。
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,感受到纯粹的关心。
那是他黑暗岁月里,唯一的光。
与此同时,江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“好啦,吃颗糖,不难过。”
郑号锡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江宁。
她站在那里,眉眼温和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,和记忆中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一模一样。
泪水终于滑落,可下一秒,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他。
江宁怎么会知道这句话?她不是…忘了吗?

“你…你怎么会…知道这句话?”
江宁看着郑号锡,轻轻笑了,她把糖塞进他手里,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。

“我想起了那段丢失的记忆。”
郑号锡的瞳孔剧烈收缩,她想起来了。
她想起了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。
想起了她递给他糖的那个瞬间,想起了她高烧濒死时还在安慰他的那句别哭。
那些地牢里的日子,那些分食的半块面包。
那些互相依偎取暖的夜晚,那些郑号锡以为自己会永远埋葬在心底的记忆。
她全都想起来了。

“小时候那种玻璃纸的水果糖,现在估计是停产了。”

“你尝尝这个味道,和小时候的像不像?”
话音刚落,郑号锡猛地伸出手,将她用力拥入怀中。
他的力气很大,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,剧烈的颤抖,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