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阳光透过浓密的林荫,在黑色轿车的车窗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,两侧是愈发幽深寂静的林木,仿佛正驶向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。
江宁安静地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,几乎不见人烟的茂密树林,心头微微一动。
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闵玧其竟将她藏在了京都远郊的深山老林里。
如此隐蔽的位置,若非刻意寻找,几乎不可能被发现。
转念一想,以朴智旻在京都一手遮天的权势和那张无所不在的情报网,若非闵玧其将藏身之处选得如此刁钻隐秘。
恐怕自己前脚刚被带离国务卿家宴,后脚就被朴智旻的人堵在门口了。
那个男人的掌控欲和行动力,她再清楚不过。
下意识地,江宁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根朴智旻亲手编织的红色手绳。
丝线细腻的触感勾起一阵复杂难言的心绪。
她厌恶朴智旻的囚禁与控制,却又无法全然否定他曾给予的那些浸透着偏执的好。
如今自己这般失踪,以他的性子,恐怕早已掀翻了半个京都。
一丝极淡的连江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,如同水底暗流,悄然掠过心湖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。
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在静谧的车厢内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直沉默坐在她身旁的闵玧其立刻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带着倦意和愁绪的侧脸上。
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
“阿宁,这次你坚持要见郑号锡,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?”
江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沉默着,浓密的长睫低垂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。
该告诉闵玧其吗。
告诉他,自己不仅要见郑号锡,还要从他口中撬出十五年前绑架案的真相。
然后以此为依据,去反抗朴智旻,去营救郑号锡。
这个念头本身就如同螳臂当车,疯狂而冒险。
江宁比任何人都清楚朴智旻代表着什么,那是来自总统府的无上权势,是盘踞在京都顶端的庞然大物。
而闵玧其,纵然贵为M国储君,可这里毕竟是京都,是朴家的地盘。
强龙不压地头蛇,闵玧其的势力在这里能发挥几分。
与朴智旻正面对抗,他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两年前,自己已经失去过松月一次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折磨着江宁。
尽管她恨他的欺骗,怨他的死亡。
可正因如此,江宁更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任何人,哪怕是欺骗过自己的闵玧其。
因为自己的缘故,再次卷入危险的漩涡,甚至可能遭受不测。
江宁不能再承受那样的后果了。
最终,所有的言语和盘算都被她强行咽了回去。
江宁摇了摇头,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闵玧其此刻的表情。
便径直转过头,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幽深林景。
用一个侧影,隔绝了他所有探寻的目光。
江宁没有看见,在她转头的瞬间,闵玧其眼底那抹迅速凝结的阴鸷与受伤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,只剩下无声的压抑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