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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未散，破屋外的坟头还沾着夜雨的湿气。秦屿川蹲在母亲坟前，手中捏着一叠纸钱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娘……我走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
坟边站着两个孩子，妹妹紧紧攥着他衣角，眼圈通红，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水痕。弟弟站在她身后，低着头，咬着嘴唇，肩膀轻轻抖动。

秦屿川没有回头，只是将纸钱点燃，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，腾起一股灰烟。他望着那缕烟缓缓升空，仿佛母亲真的能听见他在说什么。

“我会活得聪明，也会活得强大。”

妹妹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，哽咽着喊：“哥，娘会不会在天上看着你？”

秦屿川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，手掌粗糙，却格外温柔。

“会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会看着我替她讨回公道，我会好好读书的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站起身，背上包袱，转身离去。

泥地上，只留下三双脚印——一双大，两双小。

……

山雾还未散尽，沈长青走在蜿蜒的山路上，脚步沉稳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鸡鸣，狗吠声断断续续，混着晨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他一路沉默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母亲临终前的画面。

“你要读书……走出去……”

“别跟他们硬碰硬……”
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清醒。

他知道，自己必须活着，活得比所有人都聪明，活得比所有人都强。

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
树皮斑驳，枝干扭曲，像极了母亲的手。

他仰头望着树冠，树叶在晨风中摇曳，仿佛母亲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。

“要活得聪明……”
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眼时，眼神坚定如刀。

继续前行。

……

巳时中，阳光洒在县学门前的石阶上。

秦屿川站在广场中央，抬头望向那扇高大的木门，门楣上“县学”二字金漆已褪，但仍显庄重。

广场上人来人往，多是锦衣华服的少年，谈笑风生，眉宇间皆是世家子弟的傲气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粗布麻衣，鞋底磨穿，肩上的包袱也早已洗得发白。

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，低声议论：

“那是谁？怎么穿着这副模样就敢来县学？”

“怕不是走错了地方吧？”

一个身穿青绸锦袍的少年走上前来，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，嗤笑道：“你是哪来的乞丐？走错地方了吧？”

沈长青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平静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。

“我是来入学的。”他说。

“哈！”少年笑出声，“你也配？”

“县学收的是才子，不是叫花子。”另一名少年附和道，引来一阵哄笑。

秦屿川依旧没有回应，只是低头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，然后抬脚朝县学大门走去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他背影挺直，步伐稳健，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嘲笑。

可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
……

文试厅内，香炉袅袅，笔墨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。

夫子端坐主位，目光扫过考生，最后落在沈长青身上。

“今日策论题——《寒门能否治国》。”他宣布道。

此言一出，众人哗然。

“这题……分明是冲着那个穷小子来的。”

“看来夫子也不待见他。”

秦屿川坐在角落，提笔沉思片刻，挥毫而就。

他写得极快，字迹工整，笔锋凌厉。

“自古以来，寒门出志士，草莽藏英雄。管仲为奴，范蠡为商，韩信胯下，皆非世家子弟，却成千古名臣。”

“今我入县学，非为荣华富贵，只为求理明志。若寒门无路，我便开路；若高墙阻道，我便破壁。”

“寒门非无志，只因世人设障。我既来此，便当以才立身，以德服人。”

末尾一句尤为惊艳：

“寒门非无志士，只因高墙阻路。今我踏入门中，便当破壁而出。”

文试结束，夫子亲自批阅试卷。

当他看完沈长青的策论时，神情微变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复杂。

“这小子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“不简单。”

厅内众考生也纷纷围拢过来，争相传阅。

“竟有这般才学？”

“这等气势，简直不像出自寒门！”

贵族子弟面色难看，有人低声嘀咕：“此人不简单，日后必成大敌。”

“不能让他立足于此。”另一人接话，眼神阴冷。

秦屿川走出文试厅，感受到背后无数目光。

但他步伐稳健，神情不变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穷小子。

他是县学新生——秦屿川。

……

午时中，夫子书房内。

秦屿川被单独留下。

他站在书案前，看着夫子将他的策论卷轴轻轻展开，又缓缓合上。

“你来得不是时候。”夫子忽然开口。

秦屿川抬头看他，眼神平静：“学生不知何意。”

夫子叹息一声：“县学虽为学问之地，实则朝堂缩影。你今日一鸣惊人，明日便将万箭穿心。”

秦屿川沉默片刻，抱拳道：“学生愿以命相搏。”

夫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喃喃自语：“可惜啊……可惜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县学回廊尽头，一名眼线悄然离开，朝着一处隐蔽的偏院走去。

那里，坐着几名贵族子弟，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县学门前挑衅秦屿山的少年。

“事情办妥了。”眼线低声禀报，“他已经引起夫子注意，才学惊人，恐成大患。”

“哼。”少年冷笑，“一个泥腿子，就算有点才学，也翻不起浪来。”

“不过是个起点罢了。”另一人接话，“我们要做的，是让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。”

少年眼神阴沉，缓缓道：“那就让他知道，在县学，不是靠才华就能活下来的。”

……

暮色渐沉，秦屿川走出县学大门。

身后，是巍峨庄严的县学门楼；眼前，是漫长而未知的仕途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坚定如铁。

“母亲……我来了。”

他低声喃喃，转身离去。

而在暗处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
[本章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