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华宫内,烛火摇曳,将人影拉得细长,映照在紧闭的窗棂上,如同皮影戏般无声却惊心。
安汯烨(老乔)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,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。宫中的视线,已从不明确的“异常”精准地聚焦到了曜华身边具体的人——小鱼,乃至他自身。
曜华(橙子)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却依旧稳定。她看向焦躁的老乔,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慌什么。他们只是怀疑,没有证据。小鱼的身份经得起查吗?”她问的是黑水台之前为小鱼安排的“远亲”背景。
老乔一愣,随即用力点头:“绝对经得起!黑水台做事滴水不漏,户籍、路引、甚至‘家乡’的邻里记忆都安排好了,除非他们能回溯时光,否则查不出破绽!”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曜华颔首,“既然如此,他们越查,只会越证明你的‘清白’。你只需如常即可,越是坦然,越无破绽。小鱼那边,加派可靠的人手,明暗两班倒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老乔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:“是,殿下!我明白了!”有曜华这番话,他心中的慌乱去了大半。
“你先回去,稳住府内。一切照旧,若有异动,立刻通过老何……立刻禀报。”曜华吩咐道。
老乔领命,匆匆离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,但曜华知道,这只是风暴前的片刻喘息。云府被盘问,茜茜的据点被搜查,老乔被监视……对方的出手又快又准,显然蓄谋已久,且权限极高。
【老何,】她在心中呼唤,【能反向追踪那些监视者的具体来源吗?是黑水台内部,宗正府,还是……直接来自父皇的暗卫?】
【难度很大。】老何回答,【他们使用了最高级别的反追踪 protocol……呃,我是说秘法。能量痕迹被刻意混淆过。但综合行为模式分析,大概率是直属于舜帝的‘隐麟卫’,独立于黑水台系统之外,直接对陛下负责。】
父皇的直系力量……曜华的心微微下沉。这意味着,猜忌已然抵达了最高层。
【洋子,茜茜,】她立刻通过系统联系两位好友,【情况有变,近期减少直接联系,所有沟通通过加密频道进行。洋子,云伯父那边可能需暂时周旋,勿要硬抗。茜茜,据点暂时放弃,启用备用方案。】
* “明白。父亲自有分寸,云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云初浅(洋子)的回应依旧冷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* “知道啦知道啦!正好换个更隐蔽的窝!嘿嘿,让他们找去吧!”茜茜(义瑶)倒是心大,反而有点兴奋。
安排完这些,曜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,不仅是身体,更有心累。她走到窗边,望向殿外。缦依旧如同雕塑般守在那里,身姿挺拔,沉默无声。
他的忠诚毋庸置疑,但他心中的挣扎与怀疑,经过落星坡一事,恐怕已臻顶点。父皇和师尊的“斩情”布局,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,也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她需要和他谈谈。至少,要确定他的立场。
“缦,”她轻声唤道,“进来一下。”
殿外的身影微微一震,似乎犹豫了一瞬,但还是依言推门而入,垂首立于阶下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依旧不敢抬头看她。
“此处并无外人,不必如此拘礼。”曜华走下台阶,来到他面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落星坡之事,你心中必有诸多疑问。今日父皇与诸位大臣的召见,你也看到了,风雨欲来。”
缦的身体绷得更紧,头垂得更低:“卑职……不敢妄加揣测。护卫殿下,是卑职唯一的职责。”
“唯一的职责?”曜华轻轻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若这职责,与你所知的其他命令相悖呢?比如……陛下或师尊,曾给予你的某些……特别的指令?”
缦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慌乱,又迅速低下头去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殿下……何出此言?卑职……卑职从未接到过任何对殿下不利的指令!”他这话说得急切,却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否认和逃避。
曜华没有逼他,只是叹了口气:“缦,看着我。”
缦挣扎了片刻,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头,对上了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责怪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带着些许疲惫的了然。
“我知道,‘绝情仙魄’的存在。”曜华平静地投下了这颗重磅炸弹,“我也知道,陛下与师尊将你送到我身边,所怀的……部分目的。”
缦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大的秘密被骤然揭穿,让他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,无所适从,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?
“不必惊慌。”曜华的语气依旧温和,“我若介意,便不会此刻与你言明。我告诉你这些,只是想问你一件事——”
她凝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问道:“若有一天,陛下的旨意,师尊的命令,与你自身所愿,与你所认定的‘对错’相悖时……缦,你待如何?”
“你手中的剑,最终会指向何方?”
这个问题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精准地剖开了缦一直试图逃避和掩盖的、内心最深的矛盾与痛苦!
忠诚?还是……
自我?
服从?还是……
守护?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身体微微颤抖。那双总是坚定锐利的眼眸中,此刻充满了剧烈的挣扎、迷茫和痛苦。
他能说什么?他该说什么?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刻——
“砰!”
其华宫的大门被人有些急促地从外面推开!一名身着隐麟卫服饰、面色焦急的侍卫甚至来不及通传,快步进入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而沉重:
“禀殿下!缦大人!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!北漠金帐王庭发生剧烈内乱,三王子阿史那剡弑父杀兄,自立为大汗!现已集结二十万铁骑,陈兵边境,扬言……扬言要迎回他们的‘神女’,否则便踏平虞朝,血洗中原!”
“神女?”曜华蹙眉。
那隐麟卫头垂得更低,声音艰涩:“……逆贼阿史那剡宣称,曜华帝姬乃长生天赐予北漠的神女,流落虞朝,当今陛下……囚禁神女,亵渎天神,故兴兵讨逆,以正天道!”
荒谬!无耻!
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侵略借口!却偏偏选在虞都内忧外患、皇帝对曜华心生猜忌的微妙时刻!
曜华瞬间明白了。这绝非简单的蛮族入侵!阿史那剡的背后,定然有高人指点!甚至可能……与那“实验室”势力或朝中某些人有所勾结!目的就是要将水搅得更浑,将她置于风口浪尖!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又一名侍卫慌张跑来:“报——!南疆急报!十万大山之中,数个苗寨突然联合,推举一名名为‘蚩梦’的神秘女子为首领,宣称得到巫神启示,要建立‘五毒神国’,已连破三座边城!守将……守将阵亡!南疆……危矣!”
北漠南疆,同时告急!且皆与“神女”、“巫神”这等神异之说扯上关系,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!
玉衡倾斜,南北烽烟骤起。
而风暴的中心,直指深宫中的她。
曜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她看向依旧跪在地上、被一连串巨变冲击得有些失神的缦。
此刻,已不容他再犹豫。
“缦,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,“看来,有人不想让这虞都有片刻安宁。”
“你的答案,或许不必等未来了。”
“现在,告诉我。”
“你的剑,可愿与我一同,斩开这漫天迷雾?”
缦猛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位立于风暴中心却依旧沉静的帝姬,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期待,再回想北漠那荒谬的指控和南疆的烽火……
所有的挣扎、彷徨、恐惧,在这一刻,似乎都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情绪冲垮了。
他重重抱拳,声音因激动而沙哑,却前所未有的坚定:
“臣,缦!”
“愿为殿下手中之剑!”
“凡殿下所指,便是臣刀锋所向!”
“百死……不悔!”
尘埃,似乎暂时落定。
然而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