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村的清晨总是裹着海雾的。苏晚抱着元宵站在民宿窗边时,海面上正飘着薄薄的白纱,渔船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煤球趴在脚边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,喉咙里发出“呼噜”声——自从昨晚喝了海鲜粥,它对陆时砚的好感度莫名涨了不少,今早甚至主动对着小林带来的陆时砚照片摇了尾巴。
“陆时砚的船快到了。”元宵用爪子轻轻拍了拍窗沿,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雾中的码头,“它说海里的‘咕嘟’声昨晚又响了,比之前更近。”
苏晚的心轻轻一沉。昨晚挂了小林的电话后,她翻来覆去看了沈逸的通话录音,里面反复提到“实验日志”和“能量反应点”,陆时砚后来补发的短信里也说,宏海能源的钻井设备之所以选在礁石群,就是因为那里的海底土壤里检测到了和当年研究所相似的辐射波。
“先去码头看看。”苏晚把元宵放进背包——她特意找房东阿姨借了个带透气孔的帆布包,既能让元宵看到外面,又不会被人发现异常,“煤球,你跟紧点,别乱跑。”
煤球“汪”了一声,颠颠地跟在她身后。
码头已经很热闹了。渔民们正忙着卸鱼,湿漉漉的渔网在晨光里闪着光,空气里满是鱼腥和海水的咸味。陆时砚的船就停在最里面,是艘不大的考察船,船身印着“海洋科考07”的字样,小林正站在甲板上朝她挥手。
“苏晚姐,陆队在下面等你。”小林接过她手里的背包,小心翼翼地扶着元宵出来,“船已经备好声呐了,不过陆队说,先不急着下潜——他找到了点东西,你肯定想看。”
苏晚跟着小林走进船舱。陆时砚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,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,旁边放着个旧得掉漆的铁盒子。他穿着件灰色的速干衣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,见她进来,指了指桌上的纸:“昨晚派人去宏海能源的老仓库搜了,找到个被锁的铁盒,里面就这些。”
苏晚凑过去看。纸上是手写的日志,字迹潦草,墨水有些晕开,能看清的部分大多是数字和符号,只有几行写着汉字:“7月12日,能量波动异常,‘双生体’反应在东经121°34′、北纬38°12′处消失……”“7月15日,注射‘催化剂’后,小白(注:此处有涂改)状态不稳定,需转移至深海观察点……”
“小白。”元宵突然轻声说,爪子轻轻搭在纸上,“他们以前都这么叫我。”
苏晚的心猛地一揪。日志里的“双生体”果然是指她和元宵,而“深海观察点”,恐怕就是王大爷听到怪声音的地方。
“坐标我们查过了,就在望海村外海的海底峡谷里。”陆时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,“声呐扫过,峡谷里有个人工开凿的洞穴,入口被碎石堵了,估计是当年撤离时炸的——宏海能源的钻井设备,正好打在洞穴上方。”
“所以昨晚的‘嗡嗡’声……”
“可能是洞穴里的设备在运转。”陆时砚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沈逸的录音里说‘要唤醒里面的东西’,我怀疑洞穴里不仅有实验数据,还有……当年没被带走的实验体。”
苏晚愣住了:“还有别的实验体?”
“不确定,但日志里提过‘批量培育’。”陆时砚把日志叠好放进铁盒,“我让潜水员去清理洞穴入口了,大概中午能打通。你要是怕……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苏晚打断他,指了指元宵,“它能听懂海里的声音,或许能帮上忙。而且……日志里的‘双生体’,我有权知道真相。”
陆时砚看了她几秒,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你得答应我,下潜时听指挥,别擅自行动。”
船缓缓驶离码头时,海雾刚好散去。阳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,煤球趴在船头,对着远处的鱼群“汪汪”叫,元宵则缩在苏晚怀里,耳朵时不时竖起来——它在听海里的动静。
“下面有很多小声音。”元宵突然说,“它们说洞穴里很黑,有‘冷东西’在动,不敢靠近。”
苏晚把这话转告给陆时砚。他立刻让声呐操作员调整频率,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洞穴的三维图像:入口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,洞穴内部很深,能看到几条岔路,最里面有个模糊的亮点,像是金属反射的光。
“准备下潜。”陆时砚站起身,递给她一套潜水服,“小林会跟你一组,她是专业潜水员,有她在安全。”
苏晚换好潜水服时,潜水员已经清理完了入口的碎石。小林帮她检查好氧气瓶,又给元宵戴了个特制的浮力项圈——项圈上有微型摄像头,能把海底的画面传回来。
“别紧张,跟着我就行。”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,率先跳入水中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抱着元宵也跳了下去。海水冰凉,瞬间包裹了她,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,能看到成群的小鱼从身边游过。元宵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,爪子指向左前方——那里是洞穴的入口。
洞穴里果然很黑,只有潜水服的探照灯能照出一小片光亮。岩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,偶尔能看到挂着的生锈铁架,上面还缠着几根断裂的电线。
“这里以前有人住过。”元宵的声音透过防水耳机传来,带着点回声,“墙上有抓痕,是……和我一样的爪子。”
苏晚顺着探照灯看过去,岩壁上果然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,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印。她心里一沉——难道真的有别的实验体被留在这里了?
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,洞穴突然分成了三条岔路。小林正拿着声呐仪查看,元宵却突然对着中间的岔路叫了一声:“这边!里面有声音在哭!”
苏晚立刻示意小林往中间走。越往里走,水温越低,探照灯的光里开始飘着细小的白色絮状物,像是某种生物的残骸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元宵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它说它好冷,想出去。”
苏晚加快脚步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突然开阔起来——这是个圆形的石室,中央放着个巨大的玻璃舱,舱里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,里面蜷缩着个白色的身影,看起来像只没长大的幼狐,眼睛紧闭着,爪子搭在玻璃上,像是在求救。
玻璃舱旁边放着个老旧的控制台,屏幕已经黑了,只有几个按钮还亮着红光,“嗡嗡”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。
“是小白的弟弟。”元宵突然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它叫小灰,当年实验失败,他们说要处理掉它,我以为它死了……”
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她伸手去摸玻璃舱,舱壁冰凉,里面的幼狐似乎感觉到了动静,缓缓睁开眼睛——那是双和元宵一样的琥珀色眼睛,只是里面满是恐惧。
“它说……他们要用水银灌它的耳朵。”元宵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“它怕疼,一直躲在柜子里,后来被锁在这里,就睡着了。”
苏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。她转身看向控制台,想关掉那些还在运转的设备,手指刚碰到按钮,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头顶的碎石“哗啦啦”往下掉。
“怎么回事?”小林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,带着急色,“陆队刚才发消息,说沈逸带了人驾船过来了,他们在炸洞穴入口!”
苏晚愣住了。沈逸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?
“快走!”小林拉着她往回退,“入口被堵就出不去了!”
可苏晚看着玻璃舱里的小灰,怎么也迈不开脚。它是元宵的弟弟,是和她们一样的实验体,她不能把它留在这里。
“我要带它走。”苏晚对着小林说,伸手去掰玻璃舱的开关——开关锈得厉害,她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一点。
“苏晚姐!没时间了!”小林急得大喊,石室又震动起来,一块碎石砸在控制台上,屏幕瞬间冒出火花。
玻璃舱里的小灰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,突然用爪子拍了拍玻璃,对着元宵叫了一声——苏晚听不懂,但元宵却突然哭了:“它说……让我们走。它被灌了‘抑制剂’,活不了了,别管它。”
“不!”苏晚用力摇头,死死掰着开关,“我能救你!我们带你出去!”
“快走!”小灰的声音透过元宵传过来,带着一丝决绝,“他们要来了,别让他们抓到你们……告诉外面的世界,我们不喜欢笼子。”
话音刚落,玻璃舱突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液体开始往外漏。小灰在舱里轻轻摇了摇尾巴,像是在告别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小灰!”元宵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。
苏晚的眼泪掉在玻璃上,和漏出来的液体混在一起。她知道小灰说的是对的,再不走,她们都会被困在这里。
“我们走!”她咬着牙,跟着小林往洞口跑。身后的石室在不断坍塌,“嗡嗡”的声音越来越响,她仿佛还能听到小灰最后那声轻轻的呜咽。
冲出洞穴时,陆时砚派来的救援艇正好在外面等着。苏晚抱着元宵爬上艇,回头看了眼正在坍塌的海底峡谷,心里像空了一块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声对元宵说,“我没救成它。”
元宵摇了摇头,用头蹭了蹭她的脸,声音沙哑:“不怪你。至少……我们知道它在这里,它不是孤单的。”
陆时砚站在考察船的甲板上,见她们上来,递过一条毛巾,眼神里带着复杂:“沈逸的船被我们拦下来了,但他跳海跑了。不过我们抓到了赵宏,他招了——守林人给了他钱,让他炸洞封死入口,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找到里面的实验日志和……小灰。”
苏晚没说话,只是抱着元宵坐在船边。煤球凑过来,用身体蹭着她的腿,没出声,却一直陪着她。
夕阳西下时,考察船驶回了码头。苏晚抱着元宵站在甲板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,突然轻声说:“陆时砚,我想把直播间开起来。”
陆时砚愣了一下。
“我想让大家看看小灰的故事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坚定,“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些‘特殊存在’不是实验品,不是筹码,它们和我们一样,有家人,有感情,有活下去的权利。”
陆时砚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好。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找我。”
苏晚拿出手机,点开直播软件。镜头对着夕阳下的海面,她抱着元宵,轻声说:“大家好,我是晚晚。今天想给大家讲个故事,关于一只叫小灰的狐狸……”
直播间的弹幕渐渐安静下来,然后慢慢开始滚动——
「晚晚,我们在听。」
「不管是什么故事,我们都信你。」
「如果需要帮忙,随时开口。」
夕阳的光洒在苏晚和元宵身上,暖融融的。苏晚知道,小灰的故事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很多真相要查,还有很多“实验体”需要被找到、被保护。但她不再害怕了。
因为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元宵,有煤球,有陆时砚和小林这样的盟友,还有直播间里百万双关注的眼睛。
这些眼睛里,有温柔,有勇气,有不向黑暗低头的光。
而这束光,终会照亮海底的每一个角落,照亮那些被遗忘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