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木屋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林子里的雾气很重，沾得苏晚的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，带着清晨的凉意。煤球跟在她脚边，时不时抬头看她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呜呜”声，像是在担心她。元宵则缩在她怀里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，安静得不像平时。

苏晚没敢回头。她知道陆时砚和沈逸都没走，那两道目光像网一样罩在她身后，可她不能停——停了，就又会被卷回那些争斗里。

“我们去哪？”走了快一个小时，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，元宵才终于开口，心声里带着一丝茫然。

苏晚也不知道。家肯定回不去了，陆时砚和沈逸都知道地址；城西森林公园虽然有元宵的朋友，可偷猎者和“守林人”都盯着这里，也不安全。她掏出手机，想看看有没有能暂时落脚的地方，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。

“先找个能充电的地方。”苏晚叹了口气，抱着元宵往林外走，“实在不行，就找个没人的废弃小屋凑合一晚。”

煤球在旁边“汪”了一声，像是在应和，又像是在安慰。

出了森林公园，路边有个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，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香味飘过来，勾得人肚子直叫。苏晚摸了摸口袋，只有几块零钱，是昨天出门时随手塞的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买了两个油条，又向摊主借了个充电器。

“姑娘，你这狐狸……”摊主是个和善的阿姨，看着苏晚怀里的元宵，眼神里有些好奇。

“它是我救的，受伤了，暂时没法放归。”苏晚赶紧解释，怕引起怀疑。

阿姨没再多问，只是把充电器递给她，又多给了一杯热豆浆：“免费的，趁热喝。看你脸色不好，补补。”

苏晚心里一暖，说了声“谢谢”。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，把元宵放在腿上，自己啃着油条，又撕了小块油条递给煤球。煤球吃得欢，元宵却只是闻了闻，没动。

“不饿吗？”苏晚摸了摸它的头。

元宵摇摇头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它才轻轻开口，心声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：“苏晚，我好像……记起一些事了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关于实验的。”元宵的声音很低，“不是很清楚，就是一些碎片……有白色的房间，亮得刺眼的灯，还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。他们给我打针，喂我吃奇怪的东西，说要‘唤醒’我。”

苏晚的心揪紧了：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一个小女孩。”元宵的眼神更恍惚了，“穿着粉色的裙子，总偷偷给我带吃的。她说她叫‘晚晚’，还说……要带我走。”

苏晚手里的油条“啪”地掉在了桌上。

晚晚？

她小时候确实总穿粉色的裙子，而且……她记得在那个偏僻的研究所里，好像真的见过一只白色的小狐狸。当时她以为是幻觉，因为那只狐狸总是在她被带去“治疗”时出现，又在她回到病房时消失，她跟父母说，父母也只当她是做了噩梦。

难道……

“元宵，”苏晚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是她小时候的全家福，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粉色的裙子，笑得一脸灿烂，“你看，是这个‘晚晚’吗？”

元宵凑过去，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。它轻轻点了点头，心声哽咽：“是她……就是她。她后来不见了，他们说她‘失败了’，要被处理掉……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
苏晚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原来她和元宵早就认识。原来她能听懂动物心声，不是偶然；元宵能对她放下戒备，也不是巧合。他们都是当年那个实验的“产物”，是彼此唯一的“幸存者”。

“我没死。”苏晚把元宵抱进怀里，紧紧抱住，“我后来被父母接走了，他们说实验成功了，我的病好了。我一直不知道……原来还有你。”

煤球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，也凑过来，用头蹭了蹭苏晚的胳膊，没出声，却用身体给她暖着腿。

“对不起，苏晚。”元宵在她怀里蹭了蹭眼泪，“我之前没认出你，我把很多事都忘了。他们给我打针的时候，我总是很疼，疼得想不起来以前的事。”

“不怪你。”苏晚摇着头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，我把你忘了这么久。”

原来陆时砚和沈逸都没完全说错。元宵确实“特殊”，它体内的“异能因子”或许和她的能力同源；“守林人”也确实在找元宵，他们可能早就知道元宵和她的关系，想通过元宵找到她这个“失败的实验体”。

而陆时砚……他说要“保护”元宵，是真的想保护，还是想利用元宵找到她，完成当年没完成的实验？

苏晚不敢想。

就在这时，早点摊阿姨突然走了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姑娘，你快走吧。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过来问，有没有看到一个抱白狐的姑娘，看着凶巴巴的。”

苏晚心里一紧——是陆时砚还是沈逸？不管是谁，都不能被找到。她赶紧把充电器还给阿姨，又塞了几块钱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抱着元宵，带着煤球匆匆离开了。

刚拐过街角，就下起了雨，淅淅沥沥的，很快就变大了。苏晚没带伞，只能抱着元宵往路边的屋檐下躲。雨打在地上，溅起水花，模糊了视线，也让她心里更乱了。

“先找个地方避雨。”苏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看着远处，“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工厂，我们去那边看看。”

煤球“汪”了一声，带头往前跑。苏晚抱着元宵跟在后面，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，冷得她直发抖，可她怀里的元宵却很暖，像个小暖炉。

“苏晚，”元宵突然开口，声音很坚定，“不管他们想做什么，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。就像小时候你想带我走一样，这次换我保护你。”

苏晚心里一暖，点了点头。

是啊，不管前路有多难，她不是一个人。她有元宵，有煤球，他们是家人，会一起面对。

废弃工厂很大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。苏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，用破布铺了块地方，把元宵和煤球放上去。雨还在下，敲打着窗户，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，倒也不算太冷清。

煤球很快就蜷缩在破布上睡着了，还打着小呼噜。元宵却没睡，只是靠在苏晚身边，眼神亮晶晶的，似乎在想什么。

苏晚摸了摸它的头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元宵抬头看她，突然说：“我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话了。她说，等我们出去了，就给我起个名字，叫‘元宵’，因为她最喜欢吃元宵。”

苏晚愣住了。她小时候确实最喜欢吃元宵，每次元宵节，妈妈都会给她做黑芝麻馅的。

原来“元宵”这个名字，不是她偶然起的，是早就注定的。

她笑了笑，眼眶却又湿了。她把元宵抱进怀里，轻轻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常给她唱的摇篮曲。元宵靠在她怀里，慢慢闭上了眼睛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
雨还在下，工厂里很安静，只有雨声和煤球的呼噜声。苏晚抱着元宵，看着窗外的雨幕，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
不管陆时砚和沈逸怎么斗，不管当年的实验藏着多少秘密，她现在只想守护好怀里的小家伙，守护好身边的煤球。

只要他们在一起，就什么都不怕。
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工厂外的雨幕里，一辆黑色的SUV正静静停在路边。陆时砚坐在车里，看着工厂二楼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U盘——里面是当年实验的部分资料，其中一页，贴着苏晚和元宵的照片，下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双生实验体，共生共灭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还是发动了汽车，缓缓驶离了工厂。

有些事，或许让她不知道，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
雨夜暂安，元宵的碎片记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