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京华尘嚣起，伴风踏归程

破晓微光刺破龙虎山的沉沉夜色，山间薄雾袅袅，散尽了连日的喧嚣与乱象。

昨夜全性作乱留下的狼藉还未彻底清理，山道间随处可见值守的各派弟子，气氛依旧带着未散的紧绷肃杀。那场轰动整个异人界的罗天大醮，终究彻底落幕，只余下满城风雨、万般议论，在世人嘴里久久流传。

晨起的风带着山间微凉，拂过山顶的僻静院落。

江姜早早收拾好了行装，寥寥几件衣物，简单利落，一如她这人的性子，从不累赘，从不牵绊。江家提前安排的车马早已候在山脚，全程隐秘稳妥，避开了山中杂乱的人流，免去诸多盘问与麻烦。

庭院之中，王也慢悠悠打理着自己的小布包。

全程懒懒散散，不急不躁，随手将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包里，带子随意一系，敷衍得不能再敷衍。完全没有即将回归家族、直面万丈风波的紧迫感，反倒像个刚逛完庙会、准备返程的闲散游客。

“说实话，真不想走。”

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抬头望着满目青绿的龙虎群山，语气带着十足的摆烂怨念，“山里多好，空气清新、伙食凑合、每天晒太阳吃瓜，无忧无虑。一想到回京城就头大，一堆烂摊子等着我，想想都累。”

数年武当清修，早已把他养得随性惯了。

远离豪门纷争、远离家族桎梏、远离世俗算计的日子，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。可身为王家三子，身负八奇技风后奇门，有些路，终究是躲不开的。

江姜拎着简易行囊站在廊下，看着他这副被迫上班、万般不情愿的模样，眼底漾开浅淡笑意：“躲得过一时，躲不过一世。回去把该理清的事了结，往后才能真正安稳随心。”

“道理我都懂。”王也垮着肩，一脸生无可恋，“就是单纯懒，单纯不想折腾。”

嘴上吐槽抱怨，动作却不拖沓。收拾完毕，他背上布包，依旧是那身松垮的青灰道袍，长发随意束起，痞气散漫的模样，和初来龙虎山时别无二致。

两人并肩走出院落，踏着晨光顺着石阶缓步下山。

一路行来，山中弟子行色匆匆，有人复盘比试得失，有人追查全性余孽，有人议论着老天师下山的威势，人人心绪不宁。

唯独他们二人，步履从容，闲淡如常。

王也一路上还在碎碎念吐槽，从京城堵车、豪门应酬，吐槽到王家繁杂家规、无休止的商业周旋，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迫的摆烂青年，半点没有八奇技持有者的气场。

“我家那群长辈，一个个眼睛精得很。”

他漫不经心地晃着步子，低声打趣：“之前我躲在武当，天高皇帝远，他们管不着，只能任由我摸鱼。这下好了，罗天大醮一战出名，风后奇门彻底曝光，我回去指定要被层层盯死，往后偷懒都难喽。”

江姜轻声应道：“有我在，无人能逼你勉强入局。”

短短一句，轻缓却笃定。

王也侧头看她，晨光落在她清润的眉眼间，温柔又安稳。他心头那点积压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，咧嘴一笑，又恢复了往日松弛痞气：“也是，有我的江大小姐兜底，我怕什么。大不了继续摆烂，天塌下来有你顶着。”

说笑间，已然行至山脚。

低调精致的黑色马车静静等候在路旁，仆从整齐肃立，举止有度，是江家专属的稳妥气派。没有张扬声势，却自带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底蕴。

两人依次登车，马车平稳启程，缓缓驶离龙虎山地界。

窗外的青山绿水缓缓后退，那场轰轰烈烈的异人盛会，彻底被抛在身后。

前路，是繁华喧嚣、暗流汹涌的京城。

车厢宽敞静谧，软垫温软，茶香袅袅。

王也彻底放松下来，歪靠在车厢壁上，半眯着眼，姿态懒散随意。没有赛场的热闹，没有旁人的窥探，此刻的安静，是独属于两人的松弛时光。

他沉默片刻，看似漫不经心，实则句句认真：“京城不比武当、不比龙虎山。”

“武当清净，无人扰我清闲；龙虎山虽有纷争，却只是一时热闹。可京城是真的乱，世俗商界、异人圈层、十佬势力，各方盘根错节，水深得离谱。”

“王家这些年树大招风，商业对手、异人仇敌数不胜数。如今我身怀风后奇门的消息传开，盯着我的人，只会多不会少。往后你跟着我，怕是很难安生。”

他向来通透，看得清前路的危机险阻。

他不怕自己身陷风波，却不愿拖累本可以一世安稳顺遂的江姜。

江姜端坐一侧，神色从容淡然，语气平稳无波：“我自小长在顶层圈层，人心算计、利益博弈，早已见惯。”

“我随你回京，不是拖累，是相伴。”

“你不必事事独扛，不必强行成熟，不必为了旁人的期许逼迫自己。在我这里，你可以永远做那个随性、懒散、爱摆烂的王也。”

不必做王家的三少，不必做身负奇技的异人强者。

只做他自己。

王也闻言，心头微动，半眯的眼眸缓缓睁开，眼底漫开真切的笑意。

这么多年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，你是王家子弟，必须扛起家业；你身怀八奇技，必须担起责任；你天赋绝世，必须入世济世。

人人都要他担当、要他付出、要他负重前行。

只有江姜，永远纵容他的懒散，理解他的逃避，守护他的通透。

“行。”

他轻笑一声，语气松弛又温柔，痞气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心：“那往后，京城风雨，咱俩一起接着。”

马车日夜兼程，一路向北。

越过山川，穿过城镇，从青山碧水的江南地界，一路奔赴繁华辽阔的北方京华。

路途漫漫，王也大半时间都在闭目小憩，偶尔醒来，便和江姜随意闲谈风月、调侃琐事。不谈纷争，不议危机，只享当下安稳。

数日之后，巍峨壮阔的京城轮廓，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高楼林立，车马川流，人声鼎沸，烟火喧嚣。

这座繁华帝都，藏着最顶级的荣华富贵，也藏着最深沉的人心险恶。

世俗豪门的利益纠葛，异人圈层的暗中窥探，十佬势力的博弈制衡，无数暗流在此汇聚、涌动、蛰伏。

马车驶入城区，喧嚣扑面而来。

王也掀开车帘，望着眼前熟悉又疏离的繁华盛景，眼底最后一点武当、龙虎山的清闲彻底褪去。

他依旧吊儿郎当靠着车窗，嘴角挂着散漫笑意，轻声喃喃：

“得，懒人归巢，麻烦上门。”

“京城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
一场属于懒道人与温柔藏锋的风波之路，自此，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