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双雷终局起风浪，月下辞山赴京城

半决赛的闹剧尘埃落定，罗天大醮迎来万众瞩目的最终终局。

整座龙虎山的人流抵达顶峰，山道、看台、围栏边挤得水泄不通。所有异人滞留山中，只为等候这一场宿命对决——阳五雷张楚岚，对战阴五雷张灵玉。

同出天师府，同源五雷正法，却一正一邪、一明一暗，走了两条完全相悖的修行路。

这是天师府百年难遇的同门宿命之战，也是本届罗天大醮最正统、最震撼的雷法对决。

连日来看热闹、热议不休的赛场，今日难得沉静下来。

所有人屏息凝神，目光死死锁在擂台中央，静待双雷相撞。

唯有王也，依旧是全场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。

他不用参赛、不用紧绷、不用博弈，彻底进入纯吃瓜看戏模式。

每日悠哉悠哉陪着江姜坐在贵宾席，嗑干果、吹山风、偶尔吐槽两句场上招式，姿态懒散松弛，半点不受周遭紧张氛围影响。

“要说还是这俩打得正经。”

王也靠着椅背，漫不经心地晃着腿，痞气十足地点评，“一个藏锋芒、一个有心结，说白了，俩小孩都被规矩和宿命困住了。”

江姜侧眸看他：“你倒是看得最通透。”

“那必须的。”王也挑眉一笑，“我要是跟他们一样死磕执念、死争输赢，早就在京城牢笼里憋疯了，哪能在武当摸鱼这么多年。”

谈笑间，决赛开赛。

钟声落定，两道雷光瞬间炸裂全场。

张灵玉率先出手，阴五雷幽暗凛冽，雷光缠身，气场冰冷强势。他修行多年、根基扎实、术法纯正，开局便牢牢占据上风，招式沉稳霸道，步步压制。

台下一众天师府长老纷纷颔首，皆是认可。

反观张楚岚，打法依旧圆滑变通，不硬拼、不逞强，靠着灵活走位、金光咒防御不断拉扯，看似被动挨打，实则一直在耐心寻找破绽。

整场对决酣畅淋漓，雷法轰鸣震彻山谷，金光与黑雷交织碰撞，看得全场众人惊心动魄。

前期局势一边倒，张灵玉优势尽显，几乎稳操胜券。

可所有人都忘了，张灵玉心底藏着一道跨越多年的执念枷锁。

他一生律己、恪守规矩、追求圆满，却唯独自身行炁有缺，心结难破。越是激战，越是急躁，行炁越发滞涩，破绽渐渐显露。

张楚岚混迹世俗多年，深谙人心与变通，瞬间捕捉到他的弱点。

几番周旋拉扯，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，阳五雷轰然爆发，逆转战局。

雷光震响全场，胜负终定。

张灵玉收势退步，神色怅然，坦然认输。

本届罗天大醮，最终冠军——张楚岚。

看台哗然四起，欢呼、惊叹、惋惜之声交织成片。

轰轰烈烈的异人盛会，至此正式落幕。

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：比武落幕，风波才刚刚开始。

罗天大醮汇聚全天下异人，秩序最松、人流最杂，本就是全性作乱的最佳时机。

果不其然。

决赛尘埃落定的瞬间，山中暗流彻底爆发。

吕良篡改记忆、夏禾蛊惑人心、全性门人四处搅局闹事，暗处蛰伏的歹人尽数浮出水面。偷袭、作乱、挑衅各派，整座龙虎山瞬间从盛世赛场，沦为乱象之地。

人心惶惶，各派戒备，山中氛围瞬间从热闹转为压抑肃杀。

为镇乱象，老天师张之维一怒下山，孤身一人追杀全性众徒。

绝世天师动怒，整片异人界风声鹤唳。

连日喧嚣彻底散尽，龙虎山只剩沉沉肃穆。

山下风波四起，各派忙着整顿秩序、追查全性余孽、收拾残局。

唯独山顶江姜居住的独立院落，依旧安然静谧，不染半点纷争。

夜色深浓，晚风微凉。

王也踏着月色推门而入，褪去了白日看热闹的嬉皮笑脸，却依旧没有半分沉重郁结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坦然的无奈。

“闹完了。”

他走到廊下，靠着栏杆站定，语气松弛随意：“龙虎山这趟热闹，算是彻底收尾了。”

只是躲不开的麻烦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风后奇门彻底暴露、八奇技现世传遍异人界，京城王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雪上加霜。无数异人盯着他、盯着王家产业，家族的桎梏、俗世的风雨，已经在京城静静等候他归巢。

逃避许久的俗世责任，再也躲不掉了。

江姜静静立在月色里，轻声开口：“你要回京了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笃定。

王也点点头，眼底带着一丝少见的真切不舍，嘴上依旧吊儿郎当：

“没办法啊，懒人终归要回家还债。武当偷来的清闲、龙虎山摸鱼的日子，到头喽。”

“京城水太深，王家现在里外不是人，一堆人盯着我想挑事、想夺技、想搅局，回去指定不得安生。”

他早已看透前路的纷乱，却从无半分畏惧，只是单纯嫌麻烦。

“你可以留在武当。”王也抬眸认真看她，语气真诚，“这里清净安稳，没有纷争算计，不用跟着我蹚京城的浑水。”

“我没必要拉着你陪我吃苦、陪我应付一堆烂摊子。”

这是他一贯的温柔。

看似散漫无所谓，实则从不自私，凡事都先替旁人着想。

江姜迎着月色，目光坦荡温柔，字字清晰：

“安稳我随时可得，但我不愿让你孤身赴风雨。”

“世人皆逼你入世、逼你承担、逼你扛起一切。”

“唯独我，只想让你随心而活。你想摆烂，我陪你摆烂；你要回京，我陪你回京。”

简简单单一段话，瞬间抚平了王也心底所有的疲惫与无奈。

他活了这么多年，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天赋、出身、能力，逼着他成熟、逼着他担当、逼着他负重前行。

从来没有人告诉他，他可以不用坚强、不用独扛、不用强迫自己周全一切。

唯有江姜，懂他的懒、懂他的避世、懂他通透之下的身不由己。

王也沉默两秒，随即咧嘴一笑，痞气重回眉眼，眼底盛满月色与温柔：

“行。”

“那咱——京城再会。”

晚风穿庭，月色相拥。

没有沉重别离，没有悲戚不舍，只有一场温柔笃定的约定。

明日破晓，他们便会离开这座风起浪涌的龙虎山。

前路不再是武当清闲、龙虎热闹，而是俗世京城，万丈风波。

但自此往后，懒道人不再孤身一人。

风雨前路，有人相伴，岁岁从容。

龙虎山篇，圆满收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