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扇门出现的那天,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花店地下室的门不再是若隐若现的影子,而是实体的木门,门板上缠绕着银色的纹路,像极了阮南烛心脉的形状。门把手上,挂着那根红绳发绳,雨丝顺着绳结滴落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映出门的倒影。
“它在等我们。”阮南烛的声音很平静,他把黑色笔记本塞进林秋石怀里,“里面记了所有记忆碎片的位置,万一……万一我忘了你,你就按上面写的找。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秋石握紧他的手,掌心的红绳硌得生疼,“我们一起进去,一起出来。”
阮南烛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转身走进厨房,拿出那把拆信刀,塞进林秋石手里:“拿着。门里的鬼怪会模仿我的样子,它怕这个。”
林秋石接过刀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,突然想起第一次过门时,阮南烛(女装)把火柴塞给他的样子。原来从那时起,他就在一点点把活下去的希望,递到自己手里。
推开第十三扇门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。门内不是想象中的黑暗,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无数面镜子,每面镜子里都映着阮南烛的样子——有穿女装的,有穿黑风衣的,有少年时的,甚至有老年时的,却唯独没有林秋石的倒影。
“这是……你的记忆走廊。”林秋石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每面镜子,都是你的一段记忆。”
“嗯。”阮南烛的眼神有些恍惚,他走到一面镜子前,里面是女装的他,正对着少年林秋石笑,“这是第一扇门,我骗你说我是‘姐姐’。”
林秋石的心揪了一下。原来他从一开始,就知道自己会记住这段记忆。
往前走,镜子里的画面不断变化:第五扇门里,他把钥匙塞给林秋石,自己引开鬼怪;第七扇门的疗养院里,他背着发烧的林秋石在雪地里跑;第十二扇门里,他举着刀,刀尖却停在虚影胸口寸许的地方……
“这里少了一段。”林秋石突然停住脚步,指着一面空白的镜子,“第三次献祭的记忆,不见了。”
阮南烛的脸色白了几分:“被门的意志藏起来了。它不想让你知道,我是怎么把心封进你眼里的。”
话音刚落,所有镜子突然同时碎裂!碎片在空中重组,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影——是阮南烛的女装人格,却比之前看到的更冰冷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女装阮南烛的声音像冰锥,“他早就该死了,是你拖着他,让他承受这么多痛苦。”
“不是的!”林秋石反驳,“他说过,和我在一起,他才觉得自己是人!”
“人?”女装阮南烛笑了,笑得尖锐又嘲讽,“他是守门人,是门的一部分!他的‘人味’,不过是门造出来的幻象!你看看他的手!”
林秋石看向阮南烛的手。他的手背上,门纹印记已经蔓延到整个手掌,像只黑色的蜘蛛,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皮肤。
“看到了吗?”女装阮南烛逼近一步,“他快撑不住了。只要你现在离开,他就能彻底变成门的一部分,不用再痛苦。”
林秋石的心脏像被细线勒着,喘不过气。他看着阮南烛痛苦的侧脸,看着他手背上的门纹,突然想起老陈笔记本里的话:【钥匙若死,镜像自毁】。
原来女装阮南烛说的是真的。他离开,阮南烛就能解脱。
“秋石,别信她。”阮南烛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他抓住林秋石的手,指尖冰凉,“她是门的意志,她想让我们互相放弃。”
“可你在疼啊。”林秋石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不想让你疼。”
“和你在一起,再疼也值得。”阮南烛的眼神亮得惊人,他突然用拆信刀划破自己的手掌,鲜血滴在林秋石的手背上,与之前的符号融为一体,“这是‘血契’,能让我们的记忆暂时相连。你看——”
林秋石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温热。他看到了阮南烛的记忆:第三次献祭时,他在第十二扇门里,用银针刺穿自己的心脏,鲜血溅在林秋石的右眼上,他轻声说“这样你就能看到门了,这样你就不会再怕黑了”;他在医院醒来,看着林秋石的右眼,偷偷在他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草药,怕他做噩梦;他每次看到林秋石右眼的门影,都在心里说“别怕,我在”……
原来他做的,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。
“我不走。”林秋石握紧阮南烛的手,血契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就算你变成门的一部分,我也会陪着你。反正我的右眼是你的心,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。”
女装阮南烛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:“那你们就一起死吧!”
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只手,抓向他们。林秋石和阮南烛背靠背站着,用拆信刀砍向那些鬼手。血契的光芒在他们周身亮起,像个金色的茧,鬼手一碰到就化作黑烟。
“找到空白镜子后面的碎片!”阮南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那是破解镜像的关键!”
林秋石点点头,拼尽全力冲向那面空白的镜子。女装阮南烛嘶吼着追过来,指尖化作利爪,直取他的右眼——那里是阮南烛的心,是门的意志最想夺回的东西。
就在利爪快要碰到他眼睛的瞬间,阮南烛突然挡在他身前!
“嗤——”利爪刺穿了阮南烛的后背,带出一蓬鲜血。
“阮南烛!”林秋石的声音撕心裂肺。
“快去……”阮南烛的声音微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别管我……”
林秋石咬着牙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,他转身撞向空白的镜子——镜子碎裂的瞬间,他看到了藏在后面的记忆碎片:阮南烛的心脏,被银色的锁链捆着,锁孔的形状,和他右眼的瞳孔一模一样。
原来破解镜像的钥匙,是他的右眼。是阮南烛的心,和他的眼,早就注定要合二为一。
林秋石闭上眼,集中所有精神。右眼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剥离。他听到阮南烛的惨叫,听到女装阮南烛的嘶吼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放手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右眼的门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束金色的光,直射向阮南烛的心脏!锁链在金光中寸寸断裂,门的意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化作黑烟散去。
女装阮南烛的幻影也消失了,镜子里的阮南烛恢复了正常,手背上的门纹印记一点点褪去,露出光洁的皮肤。
林秋石冲过去,扶住倒在地上的阮南烛。他的后背还在流血,脸色却恢复了红润,眼神里的疲惫被清明取代。
“我们……做到了?”林秋石的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阮南烛笑了笑,伸手抚摸他的右眼,“它把心还给我了。”
林秋石的右眼不再发烫,也不再看到门影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阮南烛的心跳,和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,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。
他们走出第十三扇门时,雨已经停了。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花店的向日葵上,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彩虹,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。
阮南烛靠在林秋石怀里,呼吸平稳,手背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林秋石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【第十三扇门·记忆走廊·我们找到了彼此的碎片】。
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,像在为这场漫长的闯关,画上一个温暖的句号。
他知道,门或许还会出现,记忆或许还会有裂痕,但只要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,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,就总有勇气,一次次把碎片拼回去。
毕竟,他们是彼此的钥匙,是对方在门与记忆的夹缝里,唯一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