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笔记本像块石头,压在林秋石心头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试图找到“自愿献祭”之外的解法,可每一页都在强调:【钥匙与镜像,必须留一个】。
阮南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那段时间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像怕他突然消失。林秋石在花店整理花材,他就坐在旁边削苹果;林秋石去基地查资料,他就靠在车门上等着,手背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晃来晃去,像个醒目的标记。
“你不用这样看着我。”林秋石把一杯温水递给他,“我不会偷偷去献祭的。”
阮南烛接过水杯,指尖在杯壁上画着圈:“我不是怕你献祭,是怕门的意志骗你。它最擅长用‘为对方好’当借口,让我们互相伤害。”
林秋石想起疗养院的女装幻影,想起记忆吞噬者的挑拨,心里一阵发紧。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找到所有记忆碎片。”阮南烛的眼神亮了起来,“老陈说我献祭了三次记忆,只要找齐这三次的碎片,说不定能找到破解镜像的办法。”
他们开始系统地整理线索:第一次献祭的碎片在钟表店的齿轮里,第二次在疗养院的镜子里,第三次……老陈没说,但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,写着“图书馆的禁书区”。
图书馆在市中心的老城区,红墙尖顶,像座中世纪的城堡。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,看到他们要去禁书区,皱着眉摇了摇头:“那里的书不能看,看了会做噩梦。”
“我们找一本关于‘门’的书。”阮南烛的声音很轻,“封面是黑色的,写着‘守门人手记’。”
老太太的脸色突然变了,像见了鬼似的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‘那些人’?”她哆嗦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“去吧,别说是我让你们去的。那里的书会‘说话’,你们小心点。”
禁书区在图书馆的地下室,楼梯又陡又暗,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,像很多年没人来过。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,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,书脊上的字大多模糊不清,只有正中央的一个书架,摆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,正是“守门人手记”。
林秋石走过去想拿,却被阮南烛拉住。“别碰。”阮南烛的声音很低,“这是‘记忆具象化’的门,书里的内容会变成真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银色的笔,在林秋石手背上补了道符号,然后自己拿起那本书,翻开。
书页上的字迹开始蠕动,像活的虫子,慢慢组成一行字:【第三次献祭:为了封印门的意志,守门人将自己的‘心’,藏在了林秋石的右眼里】。
林秋石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他捂住眼睛,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——阮南烛在第十二扇门里,用银针刺向自己的心脏,鲜血溅在他的右眼上;他在医院醒来,医生说他的右眼视力突然恢复,却总看到奇怪的影子;他的右眼能看到门影,能看到阮南烛的记忆碎片……
原来他的右眼,不是后遗症,是阮南烛的“心”。是他第三次献祭,把能感知门的“守门人之心”,封在了自己眼里。
“你……”林秋石的声音发颤,他看着阮南烛,突然明白为什么门影总在他眼前出现,为什么他能看到阮南烛的记忆——因为他的右眼,就是阮南烛的一部分。
“这样你就能提前感知门的危险。”阮南烛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就算我忘了你,你的眼睛也会记得我。”
林秋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他想起阮南烛手背上的门纹,想起他人格分裂的痛苦,想起他总说“我早死过一次了”——原来他所谓的“死”,是把心都挖出来,给了自己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傻……”林秋石的声音哽咽了,“你把心给了我,你自己怎么办?”
“我还有你啊。”阮南烛笑了笑,伸手擦掉他的眼泪,指尖的红绳蹭过他的脸颊,“你就是我的心,不是吗?”
就在这时,书架上的书突然“哗啦啦”地掉了下来,书页在空中展开,组成一个巨大的人脸——是门的意志!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,死死盯着林秋石的右眼:“找到你了……我的一部分……”
人脸化作无数只手,抓向林秋石的右眼。阮南烛立刻挡在他身前,用身体护住他,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刻着“虚幻之生”的拆信刀,狠狠刺向人脸!
“嗤——”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手在刀光中消融。可更多的手从书页里钻出来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我们走!”阮南烛拉起林秋石,转身往门口跑。
跑出图书馆时,林秋石的右眼还在剧痛,却清晰地“看到”:阮南烛的心脏位置,有一个空洞,里面缠绕着黑色的雾气——那是门的意志在侵蚀他没有心的身体。
原来他一直在用空壳,对抗门的意志。
回到花店,林秋石把阮南烛按坐在椅子上,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,在“第三次献祭”旁写下:【他的心在我眼里。他在用空壳对抗门的意志】。
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,像在为阮南烛的傻气叹息。
阮南烛看着他写字的侧脸,突然说:“秋石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好。”林秋石放下笔。
“从前有个守门人,他被困在门里很久很久,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太阳。”阮南烛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直到有一天,他看到一个人,那个人不怕黑,不怕鬼怪,甚至不怕他这个‘怪物’,还把他当成普通人,给她做糖醋排骨,送她红绳发绳。”
林秋石的眼眶红了。
“守门人知道自己留不住太阳,可还是忍不住想靠近。”阮南烛的指尖划过手背上的红绳,“他把心给了太阳,想让太阳能一直亮着,就算自己会变成灰烬,也没关系。”
“可太阳也需要守门人啊。”林秋石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没有守门人,太阳再亮,也照不亮门里的路。”
阮南烛看着他,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手背上的门纹印记瞬间变得通红,像要燃烧起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秋石慌了。
“它来了。”阮南烛的声音沙哑,他指着花店的地下室方向,“第十三扇门……它要出来了。”
林秋石看向地下室的门。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,隐约能听到门内传来心跳般的“咚咚”声,和他右眼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。
他知道,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而这一次,他们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