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起许池听的裙摆,她把石枳意往身后拽了拽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路灯的光落在李天一脸上,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稔,像看到了什么久别重逢的“老熟人”。
“许池听?”李天一眯起眼,突然笑了,那笑声里裹着黏腻的恶意,“真是巧啊。这么多年过去,你倒是长开了,可惜,还是老样子——爱管石枳意的闲事。”
许池听的心脏猛地一沉,像被冰水浇透。他果然认识她。
高中时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。那时她总跟着石枳意,自然也见过李天一几次。他拽着石枳意的头发往墙上撞,石枳意咬着牙不吭声,是她抱着书包冲上去,用书包砸他的背,喊着“你放开她”。结果被他一把推开,摔在地上,膝盖磕出了血。他当时看着她,就是现在这种眼神,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许池听的声音有些发紧,但还是死死挡在石枳意面前。她知道,李天一既然认出了她,今天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断。
石枳意在她身后抖得厉害,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哭:“池听,我们走好不好?别跟他说了……”她太怕了,怕李天一翻出过去的烂账,更怕他会伤害许池听。
“走?”李天一往前凑了两步,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,“当年让你俩跑了,这次还想跑?石枳意,我找你,不光是为了钱。”他的目光扫过石枳意苍白的脸,又落回许池听身上,“还有你,许池听,当年你用书包砸我的时候,胆子不是挺大吗?”
许池听的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她清醒了几分:“当年是你不对。你对枳意动手,谁都看不下去。”
“谁都看不下去?”李天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我跟我女朋友吵架,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?再说了,石枳意当年吃我的、穿我的,花我的钱,我打她几下怎么了?”
“你胡说!”石枳意终于忍不住反驳,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那是囚禁!是虐待!”
“哟,长本事了,还知道说虐待了?”李天一脸色一沉,眼神凶起来,“我告诉你,石枳意,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今天要么给我拿钱,要么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许池听,嘴角勾起一抹阴笑,“要么,让你这位好朋友陪我喝杯酒,这事就算了。”
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许池听脸上,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迅速变得惨白:“你无耻!”
“无耻?”李天一逼近一步,几乎要贴到她脸上,“我无耻的时候,你还没见过呢。许池听,别给脸不要脸。你以为你现在护着她,就能改变什么?我知道你家住哪,知道你爸妈是老师,对吧?你说要是我去你爸妈学校,跟他们聊聊你高中时‘见义勇为’帮人打男朋友的事,他们会不会很‘骄傲’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毒蛇吐信,一字一句都往许池听最在意的地方钻。她爸妈是那种传统又好面子的人,要是被李天一这么污蔑,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。
石枳意吓得魂都没了,拉着李天一的胳膊就往他身上撞:“你别吓池听!我给你钱!我现在就去借!”
“枳意!”许池听拉住她,眼眶红得厉害,却死死咬着牙,“别给他!他就是个无赖!”
“无赖又怎么样?”李天一甩开石枳意的手,眼神死死盯着许池听,“我今天把话放这,要么拿钱,要么让她陪我走一趟。不然明天一早,我就去你爸妈学校‘拜访’。”
他算准了许池听软肋,知道她最在乎家人的名声。
许池听的身体晃了晃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看着李天一那张得意的脸,又看看身边哭得浑身发抖的石枳意,一股绝望涌了上来。
她不怕李天一威胁自己,可她不能连累爸妈。
“池听,别答应他……”石枳意哭着摇头,“我去求杨鑫霖,他一定有办法的……”
提到杨鑫霖,许池听的心又沉了沉。昨天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还在眼前,她能指望他吗?指望他为了自己,去跟一个地痞流氓硬碰硬?
“不用求别人。”许池听深吸一口气,慢慢抬起头,看向李天一,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,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,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要保证,拿到钱也好,我跟你走也好,以后再也不准骚扰枳意,不准去我家闹事。”
“池听!”石枳意尖叫起来,“你疯了?!”
李天一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许池听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上下打量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贪婪:“你说话算数?”
“算数。”许池听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但我要先送枳意回家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天一乐得顺水推舟,“我在前面路口等你。给你十分钟。”
他转身往路口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许池听露出一口黄牙:“别耍花样,我盯着呢。”
石枳意抱着许池听的胳膊,哭得几乎晕厥:“你为什么要答应他?他是个畜生啊!池听,我们报警吧,就算爸妈知道了,也不会怪我们的……”
“报警来不及了。”许池听帮她擦了擦眼泪,声音尽量放温柔,“他这种人,说到做到。我不能让他去骚扰爸妈,更不能让他再来找你麻烦。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他就是想占便宜,我机灵点,能脱身的。”
她说得轻松,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。她哪里有什么机灵,不过是硬撑着罢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石枳意抓住她的手,不肯放。
“不行。”许池听轻轻推开她的手,“你刚下夜班,太累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听话,啊?”她像哄小孩一样,拍了拍石枳意的脸,“等我消息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石枳意,转身就往路口走。背影挺得笔直,像一株逆着风的芦苇,看着倔强,却藏着一碰就断的脆弱。
石枳意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突然想起高中时,许池听也是这样,明明自己吓得手抖,却还是挡在她面前,说“别怕,有我”。
她猛地蹲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她恨自己的软弱,恨李天一的无耻,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为了自己,往火坑里跳。
路口的风更大了。许池听走到李天一面前,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,星星都躲起来了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李天一咧嘴笑了,伸手就想去揽她的肩膀。许池听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。
“怎么?怕了?”李天一的语气带着嘲弄。
许池听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——那是她最后的希望,她调了静音,准备随时找机会求救。
只是她不知道,这场以“保护”为名的妥协,会把她拖进怎样更深的黑暗里。而那个她此刻没敢指望的人,或许正在某个角落,为她辗转难眠。